他們的目的地就在前方，隔着一條并不寬闊的馬路。

“精誠靈獸舍”——這家店在這裡經營了幾十年，價格昂貴，卻口碑奇佳。從天上飛的獅鹫幼崽，到水裡遊的、帶着微弱龍族血統的錦鯉，隻要你出得起價錢，這裡都能為你找到。

喬夏看向剛剛停好車的路辰，問：“怎麼說？誰先去？”

路辰的手中閃過一道白光，一枚黑色皮夾便被握在手心。他說：“你先進吧。如果我以裁決局的身份先去盤問，可能會打草驚蛇。”

注意到喬夏好奇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手中的皮夾，他坦然地将那枚調查令遞了過去。

喬夏接過，入手微微一墜。她将那特制的皮夾展開，深藍色的皮面上方，一枚銀制的劍盾徽章，閃爍着冷峻的光輝。徽章下方，豎直插放着他的裁決局内卡。

卡片以白色為底，最上方是“聯邦裁決局”五個燙金大字。卡片中央，是路辰身着黑色制服、神情肅穆的免冠照片。

她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頓了足足十秒，又擡頭看了看面前神色平靜的活人，面色古怪：

“你這照片，拍得比本人起碼大了十歲。”

路辰依舊沒什麼表情，隻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這話我從小就聽别人說過。”

“從小？你從小拍照就是這個樣子？一點表情都沒有？”喬夏笑道。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又被什麼抑制住了，最後笑得很僵硬，“我隻是覺得，”他平靜地陳述，“我笑的時候，不太像本人。”

喬夏把證件還給他，心中暗自腹诽。

這才十六七歲，怎麼一點屬于少年的陽光燦爛都沒有？要不是認識了很久，她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在裝深沉。

難道這就是提前上班給人帶來的摧殘？

她不再廢話，跳下車來。眼見四處無人，便橫穿過這道馬路。

“叮鈴鈴——”

喬夏推開那道已有些年代感的陳舊木門，其上懸挂的鈴铛，發出一串清脆的鈴響。

一股溫暖、幹燥、毛茸茸的氣味撲面而來，她不動聲色的轉身合上門，目光看向前方。

櫃台後面，一個即使已沒多少顧客，頭發也仍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聞聲擡頭。

這便是孫濟水，襄江城最大的靈獸舍的主人。

沒想到這麼晚還會有未預約的客人到訪，在驚訝過後，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職業化的熱情，“歡迎光臨，小姐，是來購買靈獸用品，還是……打算預約一隻新的幼獸？”

“我想選育一隻自己的靈獸，”喬夏的目光掃過周遭堆成小山一般的飼料和補劑，以及雜七雜八的玩具，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最好是犬類。”

犬類靈獸既擁有觀賞性，又具有戰鬥力，價格當然也是居高不下。

她觀察着他的反應有無異樣。孫濟水臉上的笑容弧度卻沒有絲毫改變，反而愈發真誠，“犬是人類最好的夥伴，您真有眼光。我們店裡的犬種放眼整個中部地區，都是數一數二齊備的。不知道您有沒有心儀的品種？”

“品種嘛，我倒無所謂，”喬夏擡起手，将一縷碎發拂到耳後。她刻意露出那枚橙色的空間戒指，語氣裡帶着一絲富家小姐特有的挑剔，“主要是……得合眼緣。”

老闆立刻就明白了。

又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心血來潮，想養隻寵物，就像她在網上商城裡随手下單一件高奢品那樣随意。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客戶了，她們熱情高漲地到來，帶着最名貴的靈獸離開，就像帶着一件新玩具。

她們并不會費勁去了解：與一個強大的靈魂建立羁絆，所需要的遠不止是金錢，更是成長、努力、陪伴。這些被買走的靈獸，最好的結局，就是在錦衣玉食中度過一生，變成一件華麗的裝飾品；而更多的，則會在新鮮感褪去後，被棄若敝屣。

不過，他隻是一個商人，這和他又有什麼關系呢？

孫濟水按下了櫃台下的一個呼叫鈴，對聞聲而來的年輕工作人員說：“帶這位小姐去後院的犬舍，讓她自己挑。”他的聲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好的，小姐，請跟我來。”

那位年輕的工作人員彬彬有禮，引着喬夏穿過挂着“閑人免進”牌子的走廊。他一邊為她拉開一扇厚重的鐵門，一邊笑吟吟地問道：“您培育靈獸，是希望以觀賞陪伴為主，還是……以戰鬥為主？”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按下了牆壁上的某個開關。

“啪”的一聲，白色的燈光，瞬間淹沒了整個犬舍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