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歆沒有過問為什麼祁相晚會清楚這些，聽完直接改變航道，躍過密密麻麻的碎石奔向獵鷹。

對他來說，祁相晚有危險的一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要是一直安分守己，那才叫奇怪。

獵鷹是靈活型星艦，内部又有專業駕駛員坐鎮，即便在流星亂石中穿行，速度也絲毫不減，借着碎石的掩護逐步逼近海焰号。

米歇爾傑德一臉勢在必得，流星地帶是他們最擅長的區域，更遑論他旁邊還有上過太空戰場的人，打爆海焰号裡的雜魚選手根本不在話下。

真正的比賽，現在才剛剛開始！

獵鷹進入爆速狀态，周身泛起幽藍的光，在海焰号後尾螺旋式追逐，趁海焰号前方有兩顆移動大隕石高速襲來，兩發追蹤彈瞬間從不同方位發射。

與此同時，它身後不遠處也有四發幹擾彈飛速襲來，避開獵鷹号的機身，齊齊射向前方的星艦。

這種跳越式的打法，顯然不是為了擊中海焰号，而是為了封它走位，接下來不管它往哪邊閃避，總有極大概率會撞上幹擾彈。

在流星群裡受到視野雷達幹擾，無異于提前宣告失敗。

彈道預測系統提前滴滴警報個不停，前方還有隕石封路，刺目的紅光在駕駛艙内閃爍。

“又來！”沈柏川咬牙道，“沒完沒了了是吧？”

星艦賽雖然不禁止選手之間的戰争，但這種程度的聯手針對斷然早有預謀，總歸是不光彩的事，也就米歇爾傑德這種不要臉的家夥幹得出來。

“快撞上隕石了，要開護盾嗎？”

開了護盾，其實也不見得能順利躲過這次集火，不過總比裸機受創好。

跟他相比，謝沉歆顯得平靜多了，他還有心思觀察星艦内的危機預警系統，單手駕駛，騰出另一隻手在屏幕上輸入幾行代碼。

他随口道：“不用，能避開。”

沈柏川看他這遊刃有餘的樣子，又想起曾經他們在軍校太空模拟戰場大殺四方的經曆，準确來說，是他被謝沉歆帶着大殺四方。

過了這麼些年，謝沉歆非但沒有手生，駕駛星艦的技術反而還越發精進了，怎麼自己就沒這天賦呢。

有謝沉歆這句話，沈柏川倒不是很慌了：“怎麼避？”

謝沉歆沒回答，星艦内的人工智能率先冒了出來，在中控屏角落投射出巴掌大的人物虛影，張嘴發出機質電子音。

“預計15.35秒後艦船将會遭遇襲擊，推薦使用無序閃避，側旋飛行，反推動躍升，躲避障礙物和攻擊鎖定。”

話音響起的同時，中控屏上冒出幾條綠色的規避路線，人工智能還貼心地标出危險區域和彈道落點坐标。

沈柏川：“什麼玩意？沒聽說過。”

軍校沒教過這幾招，他甚至聽都沒聽說過，當然也有可能是忘記了。

人工智能看了沈柏川一眼，靜默0.2秒，得出結果：“推薦使用自動駕駛，由系統進行閃避操作，是否開啟自動駕駛模式？”

沈柏川被那活靈活現的關愛智障眼神看得一愣，奇怪的直覺湧上心頭：“這玩意不是在鄙視我吧？”

“不是的哦，艦長大人，我都是為了您好。”

一旁的祁相晚聽到這裡默默移開視線，心道沈柏川猜得确實沒錯，這小東西智能化程度很高，甚至能稱得上一句通人性。

當初他設計程序的時候，考慮到新地方的客戶大多不經常駕駛星艦，不同于斯卡星買到手就登艦幹架闖太空的性質，在系統上花了不少心思。

先是喂了數艘退休老星艦系統内保存的航行數據，确保自動駕駛功能足以應對成千上萬種航行時可能會遇到的緊急狀況。

而後又載入當前最先進的智能駕駛技術，兩者結合，訓練出足以媲美大師級别駕駛員的人工智能。

隻不過斯卡星民風彪悍，患有空怒症的駕駛員多不勝數，那些保存下來的數據多少參雜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成分。

祁相晚屏蔽掉其中的不文明用語，盡量把人工智能訓練得溫和體貼一點，結果訓練來訓練去，最終搞出這麼一個陰陽怪氣的版本。

反正目的是達成了，測試結果也滿分，祁相晚後來就不管這上面的事了，把接下來的訓練交給客戶。

現在看來，沈柏川和他的人工智能磨合得不怎麼樣。

作為它的創建者，祁相晚有那麼一絲絲心虛，但也僅是一絲，他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負責駕駛的謝沉歆身上。

開啟人工智能輔助，謝沉歆應該不至于躲不掉這次的攻擊，實在不行，自動駕駛也能幫他們規避危險。

祁相晚懸着的心剛要落下來，就聽謝沉歆淡聲說：“關了吧，不需要。”

“這艘星艦的人工智能還挺有意思，危險預警精準度百分之98，比那些身經百戰的超旗戰艦駕駛員還厲害，自動駕駛想必也不差。”

“有意思你還……”

祁相晚默默抓緊身上的束縛帶。

謝沉歆呵笑道：“照着答案抄多無趣，你們不想來點刺激的？”

“來……卧槽！”

沈柏川話還沒說出口，星艦就在謝沉歆的操作下猛然提速上升，陡然到來的超重負荷和輕微眩暈，讓星艦内除謝沉歆以外的兩人呼吸皆是微滞。

艦身産生了輕微的震動，但并不影響它向上疾行的速度，駕駛艙面前的高硬度玻璃清晰透出隕石表面的滄桑，又一次擦着障礙物滑過。

祁相晚甚至能看到星艦和隕石之間稀薄的氣體粒子，因為劇烈摩擦而産生高溫熱浪，如同流動的透明火焰，在艦體表層呼嘯盤旋。

追蹤彈紮入隕石，炸出四散的碎石堆。

謝沉歆控制着星艦閃避所有能對艦身造成損傷的障礙物，流星碎石，幹擾彈，甚至在沒有人工智能輔助的情況下，他都能精準判斷出幹擾彈的影響範圍，大膽沿着邊緣線駛過，不再像上一次那樣故意落網。

獵鷹和三号、九号星艦窮追不舍，在流星群内展開角逐。

“該死，又讓它避開了！”

米歇爾狠狠一拍艙壁，沖耳脈通訊頻道内的人喊道：“你們怎麼回事，這麼好的偷襲角度都堵不住人，幹擾彈是對着隕石放的？”

被他吼的駕駛員們敢怒不敢言，對方的規避技術太好，這能怪到他們頭上嗎？

米歇爾傑德身側的大塊頭早已褪去眼中輕視，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他是上過星際戰場的人，當然看得出來對方星艦内的駕駛員不同尋常，這種劍走偏鋒的駕駛方式，壓根就不是輔助航行和自動航行該有操作。

隻有樂忠于追求驚險刺激的瘋子，才會使用這種簡單粗暴的原始駕駛方式，他曾經也隻在那些不要命的星盜艦船上看到過。

對方的操作，給他一種他正在追逐一艘兇暴的星盜船的錯覺，即便對方未曾有過反擊，也讓他心理壓力突突飙升。

等等，他為什麼不反擊？

大塊頭還沒蠢到懷疑對方不會進攻的程度，相反，他心中瞬間拔涼，突然冒出不祥的預感。

“盯着那艘星艦，不要讓它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中。”

米歇爾傑德不滿道：“你太高看那艘雜牌星艦了，它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飛出獵鷹的探測範圍，我的獵鷹是整個賽場速度最快的星艦。”

短暫的落後，隻是他還沒完全發力罷了。

“我指的不是這個。”

大塊頭搖搖頭，剩下的話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米歇爾傑德就猛地變了臉。

海焰号，再次消失了。

“怎麼回事。”米歇爾傑德死死盯着中控屏，“雷達掃描，光學掃描，探測系統失靈了？它的信号哪去了？”

他對着耳脈喊：“你們那邊什麼情況？能定位到海焰号當前的坐标嗎？”

“少爺，我們這邊……滋啦滋啦……”

不知是不是信号傳輸出了問題，對面傳過來的聲音混雜着滋啦作響電流聲，無比刺耳根本聽不出内容。

大塊頭耳脈裡自然也能聽到這些聲音，他提心吊膽地注視着光屏，生怕下一秒，對方就會如同幽靈一般出現在他們身側。

這種感覺太糟糕，讓他想起了當年被星盜伏擊的慘狀。

“它出現了！”米歇爾傑德大聲道，“坐标在……等等，怎麼跟我們重疊？！”

“少爺……滋啦……小心……滋啦……”

“不好。”

大塊頭可怕的預感成真了，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大腦飛快思考，最後幾乎是驚慌失措地按下加速指令。

往哪邊飛都行，隻要脫離這片區域，這片被對方鎖定的危險區域，差點忘了，還有護盾也得展開！

該死，為什麼系統沒有預警！

獵鷹号尾翼轟然蓄力，然而這短暫的前搖，足以讓它萬劫不複，更别提早在米歇爾傑德發現海焰号蹤迹的時候，謝沉歆就悄然摸到它身後了。

獵鷹号尾翼泛起耀眼的光芒，那是追蹤彈爆開的焰火，一次，兩次，三次……

每爆一輪，獵鷹就劇烈震動一次，任何操作都無法脫離爆炸區域，徹底失去了控制，薄薄的護盾也在爆炸中淹沒，甚至不能替它抵擋一輪射擊。

因為謝沉歆攻擊的地方，是它的護盾盲區。

他沒有使用追蹤彈自帶的鎖敵功能，所以從始至終都沒有觸發過獵鷹号的預警，全憑手感發射，五發追蹤彈全部命中目标。

每一發都轟進獵鷹号脆弱的尾翼，從裡到外，全面瓦解，把尾艙炸開一個大洞，助推器嚴重所損，直接炸熄火。

“漂亮！”

沈柏川光看屏幕不過瘾，還湊到艙窗上看，欣賞煙花炸開的盛狀，佩服得五體投地：“我說你怎麼忍得住不動手，原來是等這一刻。”

“給過他們機會了，誰讓他們這麼不中用。”謝沉歆搖頭歎息，對這個結果其實不是很滿意，“威力欠缺，可惜了。”

如果是真槍實彈的太空戰場，獵鷹号此時已經炸成碎渣了，怎麼可能還保留有完整機身。

祁相晚一邊分析獵鷹号的狀态，一邊低聲道：“隻是一場比賽，這種情況已經算嚴重了，你還想要怎樣的結果。”

謝沉歆慢條斯理道：“不嚴重，小打小鬧而已。”

其實是不夠過瘾。

祁相晚看了他一眼，這種程度的比賽謝沉歆都能看作是小打小鬧，難不成他還玩過真的？

如果他哥帶他上過戰場的話，确實也不是沒可能，祁相晚忽然對謝沉歆有點刮目相看了，除了特别會敗家，這個Alpha身上居然還有點長處。

“要是對手是你。”謝沉歆忽然道，“我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放海。”

祁相晚唇角微扯：“彼此彼此。”

他們估計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對方轟死，這何嘗不是一種解除聯姻的手段，雖然有點極端。

沈柏川還沉迷在獵鷹給他帶來的絕美煙火中，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片刻後，他才反應過來。

“我的海焰号居然還能隐匿飛行，避開雷達探測，這不是軍用艦才裝載的功能。”沈柏川喃喃道。

他身為艦主，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星艦有這麼牛逼。

“還有高精度預警，遠程信号幹擾，智能化水平成謎的系統。”謝沉歆說不完，籠統概括道，“總之，這東西該有的都有，你自己去發掘。”

沈柏川說：“所以，你果然把我的海焰号給黑了對吧？”

不然怎麼比他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