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嵘的視線沒離開過肖予薔和晏峥。

兩人回來的時候，晏峥已經冷靜下來了。肖予薔對晏嵘投去“放心”的眼神，還悄悄地比了個“OK”。

回去的時候，晏峥走在前面，弟弟和家教老師在後面有說有笑。

肖予薔在和晏嵘講自己以前考試的事情。

晏峥從路邊的玻璃看到了後方兩人的身影。

他們挨得很近，肖予薔會稍微低着頭聽晏嵘講話。偶爾傳來的笑聲讓他心口有被螞蟻噬咬的感覺。

回到家的時候，距離家教還有近兩個小時的時間。

肖予薔在書房裡翻晏嵘的卷子：“這次你的英語和曆史都做得很不錯呀，我可以看看你其他學科的試卷嗎？”

晏嵘把試卷給她，伸長腦袋和她一起看題。

肖予薔把一整疊的試卷一頁一頁翻過：“語文的閱讀理解……”

“老師，”晏嵘的腦袋慢慢垂到桌子上，“要不咱們今天不講課了。”

“為什麼？”肖予薔問他，手上已經把卷子折起來了，“怎麼了？”

“感覺今天沒有狀态。”晏嵘臉已經貼上光滑的桌面。肖予薔感覺他要化成一團爛泥了。

肖予薔思考了一下，說：“學校老師給你們講評過這份卷子嗎？”

“講過了。”

“那好吧，那我們今天就不講了。”肖予薔幫他把卷子收好，托着腮看着他，“你想聊什麼？”

晏嵘學着她托腮：“你有沒有好奇過我和我哥的關系為什麼這麼差？”

“好奇過，但也沒有那麼想知道。打聽學生家事不是一個合格家教做的事情。”肖予薔看到晏峥故作放松的樣子，說，“雖然我覺得你哥不是那種秘密被别人知道就要滅口的人。”

晏嵘扯着腮笑了兩聲：“啊哈，不要小看他。”

“那我還是不要好奇了。”肖予薔歎氣。

晏嵘：“其實這是幾年前的事情。”

肖予薔正襟危坐。

“我有個朋友……唉你不要坐得那麼端正！”晏嵘被她弄笑了，“也不是很嚴肅的事情啦。”

肖予薔繼續托着腮聽。

“我們家是幾年前……大概是我二年級的時候搬來這座城市的。雖然轉來沒多久，我爸我媽就因為工作要常駐國外。他們把我們留在國内，還找了幾個人照顧我們。”晏嵘說起往事，臉上卻有種傷感，“那時候陳姨都還沒來我們家，小李。”

“那時候我哥要上大學，雖然不住校，但是他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小李哥哥以前還會陪我，但是沒過多久又因為工作被調走。”

“你都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常常一個人，有多無聊……”

晏嵘來到新的城市，人生地不熟，連身邊的保姆和助理都是面生的。唯一和他親近的哥哥因為有其他任務，也不能常常陪在他身邊

大部分的時候，他要和不認識的人打交道，聽從不認識的人的指揮他做事。

在新的學校裡，因為家長囑咐的原因，老師對他多關照了點。

晏嵘想那個老師的舉措，後背還有一陣惡寒。

這位責任感爆棚的老師，特意挑選了好幾位同學，讓他們分别帶領晏嵘熟悉學校生活的一切。那幾位同學會輪流帶他去食堂，和他一起吃午飯；體育課要自覺找他組隊，完成任務；甚至連放學從教室出門口那一小段路都要問他要不要一起走。

但也正因為這樣“特殊對待”，身邊同學和他交往的方式，反而出現了更大的區分。

晏嵘在熟悉了學校作息和教室位置後，拒絕了所有“幫助小組同學”的邀請。于是負責帶他的同學，把他當成一個日常任務，走形式地和他打一圈招呼，然後和他們的真正的朋友一起勾肩搭背離開。到後來，等他“完全融入到校園生活”，那些同學再也不來了。

雖然他們都在他周圍，但他覺得這裡隻有自己。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半個學期，直到他放學的時候，被一個走路不看路的男生撞到，然後拖着傷腿跟他去了醫務室。。

晏嵘形容那是“人生十年裡最大的轉折”，他遇上姜子遊就像米○鼠遇上唐○鴨，是命中注定的好兄弟。

雖然那天晏嵘擦傷了膝蓋，但是多了個喜歡機甲、海盜和動畫片的朋友。

“那個書櫃上的海盜船和機器人模型，就是他來我家的時候我們一起拼的。”晏嵘把肖予薔帶到一個書櫃前，指給她看。肖予薔發自内心非常佩服他們的耐心的和手巧。

姜子遊是晏嵘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這可以從他開始接觸“人際交往”這種東西開始，他第一次不靠任何人搭橋，結交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段友誼。于是他格外珍惜。

他讓保姆準備最好吃東西，讓助理買來市面上最精巧的模型，邀請姜子遊到自己家一起玩。

十來歲的男孩子怎麼能抵禦如此誘惑。晏嵘成功把朋友“誘拐”到自己家裡。兩人關系越來越好之後，幾乎每天放學晏嵘都會邀請姜子遊一起來家裡玩。

兩人放學後一起坐上司機的車，到了公寓，就開始搗鼓模型，興緻上來的時候甚至吃飯都忘了。

那确實是他搬家倒這裡之後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晏嵘言辭之間都是對那段時光的懷念，他的興奮都溢出語氣，五官的神采都跟着亮起。

肖予薔托着腮聽，腦子裡想象着他和另外一個男生在地上搗鼓模型的樣子。

晏嵘和她說過的話不少，但現在他傾訴的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把某段記憶一股腦地道出，想要她也和他記憶中的那位朋友同樣結交友誼。

通常晏嵘這麼激動，是為了阻止她給晏峥打出好評。

距離今天課程結束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因為沒打算上課，所以平時固定的課間休息也變得很随意。

“我出去給你裝點水吧？”肖予薔指了指他空空如也的杯子。

“謝謝老師。”晏嵘也感覺自己講得口幹舌燥。他在剛才吐槽老師奇葩命令的時候，舌頭已經快幹得燒起來了。

肖予薔端着兩人的杯子出去。

晏峥拿着一個玻璃碗，碗裡滿滿是切好的、澆上了醬且精心插好牙簽的水果沙拉。

“我做了些沙拉，你們慢慢吃。”此刻他很和善，和奶茶店裡冷着面孔的樣子判若兩人。

肖予薔：“謝謝，我待會兒給晏嵘拿進去。”

她擡了擡手，給他看自己手裡的兩個杯子。

晏峥：“我拿進去吧。”

“不用！”肖予薔下意識攔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