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站定，低頭看她：“為什麼？”

“因為……”

她隻是覺得晏嵘今天之内都不想再和哥哥多接觸。

晏峥卻放下碗：“我放這裡了，待會兒再拿吧。”

他根本不需要肖予薔給出答案。

肖予薔把水果沙拉端進去，晏嵘看到碗裡的水果眼睛一亮：“我昨天就想吃這個桃子了，他還讓我先别吃。”

肖予薔等着他把水果咀嚼完：“然後呢？發生了什麼？”

晏嵘看着那碗水果沙拉：“然後他走了。”

“誰？”

“姜子遊。”

肖予薔看到他徒然垮下來的表情。

她的視線移到水果沙拉，又移回晏峥臉上：“節哀……”

“等一下！不是這個走！”晏峥被她嗆了口水。

肖予薔疑惑。

晏嵘緊張地看了看門口，生怕有什麼人突然進來。

他壓低聲音：“如果我說，我哥像獵頭挖獵一樣，把我朋友挖走了，你會覺得我胡說八道嗎？”

隻是因為他的朋友不是晏峥希望他有的朋友。

隻是因為這個朋友不能讓他成為晏峥想讓他成為的人。

隻是因為這個朋友隻能是他的朋友，不是他們的朋友。

肖予薔隻聽字面意思，當然有點荒謬。

可是晏嵘在等着她的回答時，臉上頹色漸增。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有根針紮進了兩眼間，痛苦地串過了他的眉心。

這件事像是一口含了多年的苦水，吐出來，咽下去都不是滋味。

肖予又薔想，她沒必要求證這件事。

所以她回答：“你哥哥真過分。”

晏嵘想要放大她臉上的表情，企圖要抓住她敷衍的痕迹。

可無論他怎麼觀察，他都找不到在以往别人臉上那種無奈的、逗趣的、令他刺痛的笑。

“晏峥一開始也不想要你來教我。”他小心翼翼地……告狀。

“我知道。”她從和晏峥第一次說話就知道了。

她才不是那種有意要把孩子培養成人才的家庭會挑選的家教。

“但我覺得老師你挺好的。”晏嵘說這時有點扭捏，“我想證明你能把我教好。”

“不是這樣的。”肖予薔說，“你要跟他證明的是你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别人無法替你選擇。”

晏嵘一手撐着下巴：“就像你妹妹那樣嗎？”

肖予薔點點頭，眼睛亮了幾分：“對，就像她。”

肖予薔離開後，晏峥察覺到弟弟的情緒又活躍起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雖然晏嵘還是不想和他說話，但飯量一點也沒減。

她做了什麼？晏峥百思不得其解。

晏嵘扯着雞腿，冷不丁聽到晏峥問話：“你還多少節家教？”

這人就喜歡問一些添堵的東西嗎？

晏嵘翻了個白眼：“忘了。”

“暑假什麼時候開始？”

“下周五。”

晏峥沉吟片刻：“要不要一起去出去旅遊？我們很久沒一起出去玩了。”

明明是驚喜，從他哥嘴裡說出來卻像冷水澆頭一般的驚吓。

“啊？”

晏嵘嘴裡的肉掉了下來。

“你要是想邀請你的肖老師一起去……”

晏嵘倒吸一口冷氣。

他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

他哥的司馬光，還是司馬什麼之心。

晏峥不死心，還想從自己身邊帶走他選擇的人，并且要證明他“交友不慎”。

晏嵘腦中曾經用無數種形容去描述當初晏峥讓他唯一的朋友離開自己的舉措，但他隻能在回憶和幻想中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同樣的事情發生。

其實隻要一個人相信他哥哥做錯了就行。

肖予薔就相信他說的話，所以她是不會被“撬牆角”的。

晏嵘如此想。

于是他看着哥哥，扯出一個挑釁的笑：“你想得挺美。”

晏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