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江轉過頭來，白蘭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情緒——可此時的白蘭也隻有十歲，分辨不清那雙眼眸中想要說什麼。

“是準備和我逃跑了嗎？”白蘭笑着張開雙臂，盡管他心裡已經做好了再次被無視的準備。

但那個小洋娃娃終于有了反應。

“你會後悔的。”這是江對白蘭說的第一句話。

白蘭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才·不·會·呢！”

江離開時什麼都沒帶走，隻帶走了那個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就一直抱着的布偶熊。

他們穿過走廊，眼看就要到達門口——

“江？！”

瑪麗亞修女的尖叫聲在身後響起。白蘭回頭，看見修女站在樓梯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為狂亂。

“不！你不能帶走他！”她沖過來，卻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雙手捂住嘴，“天啊...江，外面太危險了...那些人會...他們會...”

白蘭皺起眉環繞四周，擔心其它修女被這動靜引來，他扭頭看着江，江蒼白的小臉藏在陰影中。

“瑪麗亞，對不起。”江輕聲說。

瑪麗亞曾經不是這樣的，她溫柔地照顧着孤兒院的每個小孩，會給發燒的孩子讀故事書，會在聖誕節給每個孩子準備小禮物。

因為江，她變得瘋魔、扭曲、病态。

不該這樣的。

這句話像魔咒般讓修女僵在原地。瑪麗亞幾乎是瞬間面露痛苦，理智與瘋狂鬥争，不舍與放手角逐，瑪利亞終究放棄了阻攔。

“如果…如果你想回來，随時都可以！！”

白蘭不再猶豫，拉着江沖向門口。推開門的瞬間，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白蘭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江，然後驚訝地發現——男孩眉心的紅痣在月光下仿鮮紅的像是血滴，又像是某種烙印。

他們經過寂靜的街道，白蘭原計劃是去附近的旅館暫住。但很快，他注意到不對勁——路人的反應太奇怪了。

明明夜晚寂靜的街道上隻有三三兩兩的人，可隻要那些人看到江，就會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起初他還以為是因為江長得太漂亮的緣故，可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還都很不禮貌地想要上手觸碰江。

白蘭擋在江面前，警惕地看着這些突然狂熱起來的陌生人。江則被他抱在懷中，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哇哦~”白蘭邊抱着江跑，邊往嘴裡塞壓驚的棉花糖，“江醬，你該不會是什麼童話裡的公主吧？被詛咒的那種？”

江趴在他背上沒有說話，黑發被風吹得揚起。

“沒關系，我比王子靠譜多了~”白蘭發現那些追逐的人們全部不見了，笑嘻嘻地拐進小巷。“瞧！都被我甩掉了呢~”

白蘭看不到的是，濃稠的黑霧一溜煙地鑽回布偶熊，江輕輕摸了摸布偶的頭。

白蘭在逃跑中突然想通了孤兒院那些修女奇怪行為的原因。她們不是在囚禁江，而是在保護他——用扭曲的方式。

可也隻有那種扭曲的辦法才能保護他。

*

“不過，你為什麼突然願意走了？”白蘭在便利店屋檐下給江整理剛買的小帽子，紫羅蘭眼眸笑意盈盈。“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理我呢。”

江睫毛微微顫動，但依然沉默。

白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第八次見面的那個夜晚。

江安靜地躺在柔軟的床上睡覺。

恍惚間，他聞到一絲熟悉的威士忌香氣。

仿佛回到某個時刻，有人将他圈抱在懷中，下巴抵在他的肩窩。

“江醬。”那個溫柔的聲音帶着笑意，輕輕束着他的發絲，“不喜歡的事情就要說‘不’哦。”

【出雲。】

江不喜歡瑪利亞因為他變得狂熱、扭曲和病态，她不該這樣的。

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漆黑的瞳孔裡映着白蘭的面容。

“你會後悔的。”這是江離開孤兒院後說的第一句話。

白蘭噗嗤笑出聲，揉了揉他的黑發：“向棉花糖之神發誓，絕不後悔~”

他沒有注意到，江懷裡的布偶熊突然歪了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