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燭火映得通亮的庫室裡，空空如也，地面一塵不染，無迹可辨。
“是搬空了庫室，而不是隻盜走了錢銀？”清安手握燭台将這屋裡各處瞧了一遍，說道。
“若是每日隻盜取一些，積少成多，就算是守衛森嚴的地方也不算難事，也不易被發現，可将顯眼的箱子也一同搬走，就有些奇怪了。”
“若隻為錢财，自然是越隐蔽越好，看來不僅僅是錢财之事。”
一旁跟随二人的吏部主事聽得一頭霧水“不是為錢财，那盜取為何？”
“嗯……比如說與主事大人你有仇。”
“姑娘說笑了，下官從不曾與人結仇結怨，況這盜賊瞧着便是個有本事的，下官從何去結怨這樣的人物。”主事一臉惶恐，言辭懇懇說道，又似是想起什麼接着說道“但姑娘之言倒是提醒下官了，這錢銀失竊，下官負責看守自然難逃責罰，可這受牽連的又何止下官一人。”
聞言，師兄妹二人當即對了個眼神。
“聽聞大人每日都會來查看，隻今日才發現這庫室被搬空了？”
“不錯，下官每日早中晚都會前來，守衛都可為下官作證。”
“可曾每日開箱查驗？”
“這倒是不曾，這箱子送來時經查驗無誤後便上了鎖，鑰匙由兩位侍郎大人分别保管。”
“十八，将這位大人送去追命總捕那兒。”清安揮揮手。
主事當即望向鐵手“總捕頭這是何意？”
鐵手官方一笑，道“例行公事，大人安心去。”
小捕快将人帶走後。
“師妹可是發現哪裡不對勁？”
“真相未明，我看誰都像嫌犯，監守自盜倘若未被發現，至重不過是失職革職，但這麼多錢銀怕是他一輩子正經當差都掙不來的。”
“也是，回頭做個局，說是在賭坊一夜暴富，這錢也便有了正當來路，也花得出去。”
“喲，師兄還知道這彎彎繞繞呢。”
“官員來路不正的錢财，多是用些正路的虛假名頭，讓這些錢換個身份，不是還有納出身商賈的妾室用作遮掩的嗎？這不還是你告訴我們的。”
“終究是我帶偏了師兄們啊！”
“别貧了，可發現有用的線索？”
“沒有，但我覺得應該先把錢找出來，這些錢應該還沒有離開吏部，假使有嫌疑者皆參與此事，若要将這些錢銀轉移出去，也隻能借着出入之便夾帶，可一次夾帶有限，短短數日，遠不足以全數轉移，所以至少還有大部分是在這裡的。”
“師妹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冷血已經去捉拿近日出入的菜販、夜香人了，就是這木箱……銀子不顯眼可以拆運，可這箱子去哪兒了？”
“我倒是懷疑一個地方。”清安拿出吏部的地形圖，鐵手幫着展開圖紙“這是我們現在的位置，這邊上有個湖，按道理鑿湖應當是造景，哪怕在夜色裡也應當依稀可見，但我來的路上看不出這周圍有景，說明此處湖所在隐蔽，但又離此處頗近。”
“午間箱子尚在，所以丢失的時間是午間至晚間，尤其是被發現的前一個時辰，天色暗，此處距那湖不算遠，照你所說低處偏僻隐蔽，時辰若卡得好，确實沒有一點問題。”
“去看看？”
不一會兒，二人來到了方才提及的湖邊，一路雜草亂石，枝葉瘋長，俨然許久無人打理。清安提着燈籠，照着湖邊周圍幾處地方，走了一圈。
“這裡應當原來有一塊大石。”鐵手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新土。
“不僅是這裡，邊上那棵樹周圍也有幾處。”
“師妹你知道這個湖嗎？”鐵手望着暗沉沉的湖面，眸色深沉“是當年被定罪貪污地方薪俸的那位大人…… 自盡的湖，如今那庫室原本是辦差的地方，後因此事改了用途。”
“十有八九，這湖裡有東西。”
“也有可能不是我們想的東西。”
“這裡還有繩索的痕迹，拴上鈎子用應該能撈上來。”
很快，這一處久無人至、有着陰森傳聞的湖邊，聚滿了人，火光映亮了蕭條之景，也禁勾起了在場諸多吏部舊人的心頭往事，曾經這裡是吏部人閑時會坐在一起歇息談笑的地方，可是自從那位剛直不阿的大人離開後，這裡便成了禁忌。
“你們這進展也太快了吧，我都還沒問出些什麼來。”追命聞訊而來，就看着二人在已打撈上來的幾個箱子面前發呆“這不都好好在這兒嗎，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你仔細看看。”
追命拿了一枚銀錠，看了看“這……這不是新銀。”
“按照傳統，發的得是新銀，戶部應該不會出這樣的纰漏。”
“這麼無聊，把銀錢盜走了，隻是為了換成舊銀藏起來？”
“還有兩個空箱。”
“這是用哪個鑰匙打開的？”鐵手突然問道。
清安拎着鑰匙串，一眼就找了出來“這個。”
“師妹你為什麼能一眼就找到它？”
“因為它編号了啊，空的是這串鑰匙上的。”清安又拎出另一串鑰匙“空與滿，新與舊，我覺得剩下的箱子裡應該有新銀。”
“大費周章把大箱子搬出來扔湖裡為這？”追命摸摸下巴“夠無聊的啊！”
嘴上說着無聊，可眨眼人就奔着湖邊上去了。
師兄妹四人離開吏部時，打更人剛打過四更天，京城街頭空空蕩蕩。
四人沉默無言地走了一段路，最終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攤上坐了下來，城裡這時辰還做買賣的小攤販屈指可數，但個個都有自己的來頭。
“洪叔，一碗臊子面。”
“兩碗。”
“三碗。”
“四碗。”
邊上手捧話本翹着二郎腿的攤主回頭看了幾人一眼，并未起身，接着隻聽他結結巴巴道“腿……腿麻了……你們等會兒！”
“還腿……瞧你這一身胖的。”裡頭走出一個包着花布頭巾的婦人，指着攤主罵了兩句，扭頭又沖幾人笑嘻嘻說道“嬸子給你們做面，桌上有瓜子先嗑會兒。”
“好嘞，謝謝嬸兒，嬸這頭巾的花布樣式新出的吧？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