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諸葛夫人送走了一撥又一撥登門拜年的官夫人，目送着她們随家人一道離去的車馬，清安捶了捶僵硬的腰杆，突然發現——可以開飯啦！
一到飯點，神隐了一上午的師兄們都冒了出來。
“還以為師兄你們躲出去了，沒想到都擱家裡蹲着呢。”
“過年了我們都不是威震四方的名捕，我們是……”
“不孝的徒弟。”
“老大不小還不成家的糟心孩子。”
“什麼都好，就是不會娶媳婦的男人。”
是背着她偷偷練習嗎，話都接得這麼順溜。
“其實師兄你們可以去六扇門的，多自在。”
“誰大年初一待六扇門，是這一年要有做不完的差事嗎？”
“還挺迷信。”
“師妹，二師兄有個提議。”同是陪着自家師父待客了一上午的鐵手突然開口“這大過年的宸王他……”
“對！師妹你怎麼不把他帶來？”追命搶話道。
邊上無情微微一笑，挑刺的本事信手拈來“神侯府的大門朝哪兒開他是不清楚嗎，要人帶着才登門？”
“不懂事。”冷血嘴上挑事也是一把好手。
話到這兒了，哪怕是光憑着一身正義，清安也要為自家對象鳴個不平“他也想來的，可是半道被我家兄長們給劫走了。”
薛家兄弟這算盤打得……他們擱京城這頭都聽得到聲響了！
“要不我們去把他劫過來？”
四大名捕要去劫皇親國戚？
六扇門的黑粉都不敢這麼造謠！
“都在聊什麼呢？”
諸葛夫人手裡牽着乖巧昀哥兒，一進門就瞅徒弟幾個一副沒安好心的模樣，諸葛大人緊跟其後進來，手裡提溜着一臉老實的虎子少年，顯然剛剛爺孫倆又較量了個高下。
神侯府的夥食一向豐盛量足，逢年過節更是如此，濃油赤醬的糖醋小排、黃燦燦的爐焙雞、濃香鮮美的玉婵羹、拌飯搭檔東坡豆腐……
“弟弟，這雞腿真好吃，咱家廚子就是厲害。”虎子少年咬着大雞腿，逢吃肉必誇府上廚子，回來這些日子把府裡一整個竈房的人都誇得心花怒放，如今就可這着勁兒鑽研怎麼做葷菜。
昀哥兒舉着雞腿，使勁點頭附和，瞧着小胳膊小腿其實也是個能吃的。
“愛吃飯的都是好孩子呀。”
清安咬着小排，看着飯桌上一點不用操心的倆孩子，露出了長輩欣慰的笑容。
“自己誇自己可還行？”冷血瞥一眼清安面前那堆吃幹淨的小排。
“你要不好意思誇自己，求求我，我勉為其難誇誇你。”
“鐵手，今日王大人提的那事你好好想想……”
鐵手擡手夾了一筷子四喜丸子，笑着應下，跟着給邊上追命遞了個眼神。
正嘗着梅花湯餅的追命，黝黑的大眼珠一轉，正想開口，卻被諸葛大人搶了先“追命，下午你陪為師招待登門的客人吧。”
四個男徒弟裡，大徒弟是個高冷毒舌的，小徒弟是個冰山悶瓜，剩下倆，換着薅，沒毛病。
“師父，往年這下午來拜年的可都不是善茬啊……”
京城裡，正月拜年都講究個早，早來是重視也足見關系親疏，這下午來拜年的禮數上毛病不大，但多是走個人情往來，關系也就更混雜，比如神侯府的那幾家對頭就很愛下午來，口頭上是拜年，實則就是來給人大過年找不痛快的。
“所以是你，我能坑鐵手嗎？”
當徒弟的一年到頭給師父闖禍，過年了師父想坑徒弟一把，非常合理！
“師父英明。”鐵手第一個贊成。
“還是我陪師父吧。”無情主動攬活兒。
但咱諸葛大人可不敢輕易給他派活，無他，隻因當年無情這一張嘴險些沒将那對家給氣厥過去，大過年的，大家也就是來打打嘴仗，真沒必要把人給幹趴下。
有此輝煌戰績在前，諸葛大人不得不慎之又慎。
“師父，其實我們有個好想法……”追命嘿嘿一笑，一不做二不休把整個師門一起拉下水。
諸葛大人聽了追命這主意，隻道“可真有你們的！”
說罷，目光掠過認真啃肘子的清安，那冒着油光的脆皮大肘子啊……都快趕上她臉大了！
“吃完飯去把宸王劫過來！”諸葛夫人發話。
“夫人？”
“師母！”
“為什麼是劫啊，不是綠林好漢才劫人嗎？”昀哥兒乖巧地問道。
小虎少年給懵懂弟弟夾了一大筷子青菜，說教道“劫，才能顯得出叔叔們的英武不凡。”
“咳，是祖母說錯了，是‘接’。宸王禮數周全，今日既一早登了薛府門，必然也是要來咱們府上的，但到底他出身尊貴，你們年長他些許，去薛家接一接他也是情理之中。”
好像說得挺有道理但經不起琢磨可……當徒弟的聽話就是了！
然後，剛放下筷子，鐵手和追命就帶着拜年禮往薛家去了。
至于剩下的仨，也沒落得清閑——看孩子。
午後的侯府院裡，陽光正好，陽光暖暖的灑在塘畔亭閣裡，清風微涼，裹挾着春日将來的訊号。
兩個孩子闆正地坐在亭閣的圓桌前，面前鋪着大宣紙，正提筆練着大字，邊上無情呷着清茶，清安嗑着瓜子，冷血懷裡抱着把雞毛撣子。
“你說你倆欠個一兩版字就算了，怎麼還欠了十來版，這統共才幾天。”
“我隻欠了兩版，剩下的不是我的。”昀哥兒糾正清安。
“昀弟，我們可是好兄弟，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湯，有我要寫的一版，就一定有你的半版。”
“諸葛庭嘯，如果寫不完，從今晚起你就開始吃素，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能吃肉……”
無情與清安紛紛向冷血投去了贊許的目光，不愧是被點名帶娃的先鋒，是有那麼點手段在的。
“大師兄，我聽說你最近常碰見恭侯家的八小姐啊？”
第一次聽說這事的冷血默默豎起了耳朵，剝桔子的動作都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