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明玉這麼說,司淵沒有接過話茬,隻是再次握住了少女的雙手。
她的手掌柔弱無骨,不僅十分光滑,而且很是白皙,在發生這一切之前,這是一雙沒有習過武,殺過人的手。幹淨、潔白、不染煙塵。
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從少女選擇了願意與他一同前行,就注定不會再手無纖塵。
想到這兒,不知心底的哪個角度突然緊縮了一下,伴着面前袅袅升起的茶霧飄散在了空中。
半晌,他聽見自己的喉嚨中發出了一聲“嗯,是的,但是你也進步的很好,不是嗎?”
對于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反問,沈明玉将它放在舌尖上來回滾了一圈,才意識到這竟然是司淵對她的誇贊,眼神下意識地就向周圍飄去,手也重新收了回來。
“是他們實在不行,”少女小聲說了一句,“不說其他的,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話音還未落,就突然聽見謝恒疑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明玉?你什麼時候來的?”
年輕的皇帝滿面疑惑,身後還跟着同樣疑問的衆人,除了被衆人圍在正中央的聞大人,在見到沈明玉的一瞬間,眸中一閃而過的驚恐。
沈明玉心中一緊,連忙想要起身,卻被司淵拉住了手。
“你……?”沈明玉被拉得一個踉跄,連忙轉頭看向司淵,随後便看着他不緊不慢地起身,将她擋在了身後。
“陛下,”司淵改了口,語氣中充滿了淡淡的疏離,“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和沈明玉就先行告退了。”
謝恒沉下心,将剛剛一瞬間流露出的疑惑收了起來,背着手慢慢走到書房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既然大家都在這兒,倒省了不少事。”
謝恒揮了揮手,立刻就有幾名小宦官為在場的所有人添了凳子。
聞遠賢是顫顫悠悠坐上去的,一大把年紀的人确實容易膝蓋不好。
孟霖則是一反常态,選了個和聞大人最近的地方,撩起衣服下擺直接利落地坐了上去,還裂出個十分“友好”的笑容看向旁邊的戶部尚書聞大人。
同樣到來的還有幾位生面孔,沈明玉隻能依稀分辨出來應當是禁衛軍統領左大人和……
沈明玉咽了下口水,連忙收回打量着那人的目光。
怎麼會是他……?
在永平城外和河月大戰的二人之一,她後來詢問過淩風長老,如果她記得不錯應當是四平宗的五掌門——柳楊之。
……
少女向司淵身後躲了躲,不想被他發現自己。
太怪了,真的是太奇怪了,為什麼這人會出現在這裡?某種意義上這人已經是直接被她劃分到了昭天盟勢力中的“反派”了,竟然會如此大大方方直接出現在皇宮中?
見到所有人落座,謝恒點了點頭,語氣中似乎很是不滿,揚起下巴示意聞遠賢:
“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聞遠賢哆哆嗦嗦的,眼看着就要從椅子上直接滑跪在地上,坐在他旁邊的孟霖一把按住了他的腿,止住了他快要跪下的身軀。
孟霖輕輕湊在聞遠賢的耳邊,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氣音”小聲說道:“聞大人,剛剛在門外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聞遠賢渾身直哆嗦,“陛……陛……陛下……”
謝恒眉頭緊鎖,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好好說話。”
“這位是,是,四平宗的五掌門柳楊之……”聞遠賢的目光開始在除了司淵以外的所有人身上亂轉,看樣子心慌極了,“奉四大宗門宗主之命,他,他知道部分昭天盟内部的名單,所以願意來交換,不過要求……要求……”
如此陽春三月,溫度并不算高,可是聞遠賢的額頭上眼見着就析出了豆大的汗水。
“啪嗒——”
滴落了下來,在他肩膀上暈染開一個深色的水點。
沈明玉睜大了眼睛,向司淵邊靠了靠,思來想去到底要不要說出之前發生的事。
畢竟這人可能,大概率應該就是昭天盟的人,明明那天司淵也在場啊?為什麼他這麼平靜?
恰在此時,聞大人終于将最後一句話憋了出來。
“要求欽天監從此不再吃當地稅收,而是,而是由四大宗門派人輪值。”
沈明玉:“……”
雖然她隻是靈界一根平平無奇的草,可是這是否有些過分了?
修仙界自古以來就是遊離在凡間朝政以外,這到底是吹了哪門子的風,竟然想來幹涉凡人内政?而且竟然是四大宗門同時拍闆同意,派他前來做使者?
少女有些猶豫地看了眼謝恒,果不其然,眸底中的嘲笑一閃而過,卻被她精準捕捉。
不行,絕對不行,這人肯定是昭天盟的人,她必須要把那日的情形揭穿。
“我……”沈明玉鼓起勇氣,從喉嚨中剛擠出一個字,就突然聽見屋外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伴随着破空的聲音,刺目的紅光自身後傳來,強大的術法凝聚成奪命的紅線,直直向着司淵背後的命門飛來。
“當——”
破煞劍應聲而出,直接出現在司淵背後将那奪命的術法攔下,孟霖反應極快,内力凝結成牢不可破的結界,将謝恒籠罩在内。
“好久不見,司淵閣下……”
神使那故作優雅的聲音從門外傳出,他緩步走入到了書房,司淵站起身,滿臉平靜地将破煞劍握在手中,轉身看着這位新來的,來自天華身邊的神使。
沈明玉這時從眼角的餘光中看到柳楊之皺眉看着神使,輕笑一聲,卻也緩緩從腰間抽出了佩劍,攔在了孟霖的面前。
這一幕反倒是讓沈明玉有些驚訝,昭天盟難道不是天華安插在凡間的勢力嗎?為什麼柳楊之會選擇站在神使的對立面。
直到衆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神使身上,他站定了腳步,如同問候大家下午好一樣說道:
“衆位,何必如此拘禁?”
謝恒面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他一甩袖袍,将攔在他身前的孟霖推至旁邊,向前走了幾步:
“閣下兩次不經允許闖入宮中,真當我們凡間沒人了是嗎?”
神使面上仍然帶着那種不可一世的笑容:
“陛下說笑了,我隻是回神界辦事,恰巧偶遇了老朋友,前來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