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蘇道：“閣下找錯地方，此處并無叫楚虞的人。”

“我稍等便是。”蒲真答道。

裴子蘇見她根本糊弄不過，心生憂急，巴不得自己有千裡傳聲的本事讓楚虞千萬别回家。

“是黑馬叔叔讓你來的嗎？”洛洛問，他正要湊過去，被裴子蘇一把攔住，呵斥道：“傻子！不認生嗎！”

洛洛白他一眼，你才傻子！

蒲真似乎隻對小孩子的問題感興趣，她若有所思：“黑馬叔叔……”

“是啊，就是騎斡托的叔叔！他打仗去了？”

蒲真點點頭，回答他：“是，他打仗去了。”

洛洛興奮地兩眼發光，問道：“那他是大将軍嗎？”

雪倏地停了。蒲真面無表情的臉産生一絲裂痕，而裴子蘇則僵了一分。

蒲真更加認真地回答洛洛，一字一頓：“他，是可汗，不是大将軍。”

“可汗？”洛洛思索着這個名稱，年幼的他還不足以完全明白這個稱呼所象征的含義，還想發問時，便被打斷了。

“洛洛。”

裴子蘇還愣着，洛洛聽見這個聲音，眉眼笑彎，小馬駒似地蹦跳到楚虞身邊。蒲真轉身，看見那人持傘而立，眉宇比從前冷峻許多，蕭索的神色卻依舊落在眼底，淡淡的，如同一柄厭戰的劍。她撣撣落雪，走到楚虞面前，客氣道：“閣下，蒲真冒昧前來，失禮。”

楚虞抿唇笑了一下，他彬然：“請到寒舍一坐。”他拍拍洛洛的頭，哄道：“洛洛，方才爹爹回家路上看見阿依娜在羊圈哭得厲害，好像是她的小羊羔病了，你帶裴哥哥去看看，可以嗎？”

裴子蘇聽到他要把自己支開，心中突然悁急。洛洛的目光則一直沒有離開蒲真，他搖頭，對蒲真說道：“我爹爹不叫楚虞，他叫虞奈。”

楚虞望了裴子蘇一眼，将洛洛推到身前，“小裴，麻煩了。洛洛知道阿依娜家在何處。”

“可是此人！”裴子蘇欲言又止。

“不必擔心。”

洛洛狐疑地看着三個大人，小孩子心事淺，終是被哄騙走了。裴子蘇未奈何，牽着洛洛離開了。

日光透過厚重的雲層，折射得白光掠過眼眸，楚虞笑得溫和：“冬雪遇晴日，或是有好事情。”

蒲真收住方才那分打量，“閣下何時離開突厥？”

楚虞依舊笑着：“白塔洲，論屬西涼管轄，虞何時站在了突厥的土地上。”

“楚虞閣下，繼續待下去，于你無補于事。”蒲真話語冷硬，當初若是她先可汗一步見到此人，必殺之而絕後患；如今可汗惦念此人，她便全然不能下此殺手。

楚虞點點頭，道：“你直呼我名，想必應該知道我和他的淵源。”他沒有把話說透，“我現在無牽挂，是個人莫予毒的孑然身。可你想讓我走，事情總要有個交換才算平等。”

蒲真聞言松了口氣，有所求，那便好。

“請講。”

“聽聞天狼十二衛，個個身懷絕技，精通奇門遁甲之術。”他的目光掃過蒲真灰白色的頭發，“可否請大巫尋個人。”

往日祭祀慶典，站在明處受人愛戴的是大喀木，但那是虛名，巫部真正的利器是大巫蒲真手中的天狼衛，那才是巫部令人忌憚的實權。

她飛快地掠過一絲笑，也不問楚虞是如何得知，立斷道：“我答應你。”

聽蒲真答應如此爽快，楚虞也不疑他，自己本就是碰碰運氣猜測，能赢最好，輸了也不怕。

“閣下将所尋之人的生辰和生地告知于我即可。”蒲真似乎想到什麼，又補充道：“若所尋之人已死，那也隻能知道他喪命之地，算不到陰宅；若此人未死，那麼隻能給閣下一個粗略答複，畢竟人是活物。”

楚虞颔首，“明白。”

他起身提筆寫了幾字，将紙放在女子面前。

蒲真盯了那張筆墨片刻，擡頭道：“我不會騙你。”她戴起白色狼首，壓低了聲線：“希望閣下也遵守自己的承諾。”

他不可置否地點頭，靜道：“無論生死與否，我都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