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他的話,謝雪陽皺緊了眉頭。
從小到大,她幾乎沒遇到過那麼明晃晃的惡意。
雖然經曆得多,但是她以前遇見的人,無論是同學、老師,還是打工時遇見的形形色色的底層人,大家都是平等的。
從來沒有人,那麼刻薄地,居高臨下地針對她過。
甚至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事,冒犯到了對方,僅僅是對方看她不順眼而已。
謝雪陽抱着胳膊,轉過身來,平常平和素淨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嚴肅的表情。
她很認真地緊盯綠毛雙眼,直到把綠毛看得心裡發毛的地步。
然後才慢悠悠說道:“你是哪裡來的自信,覺得我要釣你們?”
“我明白了,你簡單匮乏腦子裡就剩這點龌龊東西,所以就隻能用這種眼色看人。”
“真可憐啊,整天張口閉口隻知道說道這些垃圾話題,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了吧?”
說完後,謝雪陽不顧綠毛驚訝大張的嘴巴,轉身推開玻璃門,直接進入飯廳,把綠毛隔絕在走廊裡。
綠毛人都傻了,呆愣在原地,她她她、她這是什麼意思?
是看不起他嗎?!
她居然敢看不起他!
他綠少除了在慕晉随等人面前,稍微低人一頭,可就那他也是晉哥圈子裡的人,要不然晉哥不可能把他也帶上了船。
出了這個圈,他到哪不是被人捧着,哪裡輪得到被她一個小丫頭作踐!
綠毛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謝雪陽給生吞了。
——
錯過了飯點,餐廳裡隻剩下一些速食和冷食。
謝雪陽夾了保溫箱裡的薯條和雞塊,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汁,孤零零坐在角落裡,安靜地進食。
該說不說,綠毛的話倒是提醒了她。
就像一劑鎮靜劑,把她從前幾日微醺的上頭感中給刺醒了。
她和戴斯茗的世界相差太大,無論怎麼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而且她一個感情經曆為零的人,怎麼就敢判定戴斯茗對她有那麼點好感呢?
要萬一人家隻是玩玩呢,要萬一隻有她當真了呢,人生最可怕的不是沒人喜歡,是老有錯覺。
要是會錯了意,那也太尴尬了。
謝雪陽想着想着,擡起手機一看,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人給她發消息,按理說昨夜她和戴斯茗剛突破了界限,無論如何也不該如此冷淡啊。
她悶掉最後一口酸澀的檸檬汁,把心思又收了起來。
天色暗淡,在屋子裡悶了一天了,謝雪陽想去甲闆上吹吹風。
稿子改了一大半,改天再潤色一下,就可以找個時間錄了。
她又突然想起榜一給她發了又撤回的消息,心裡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找個時間給人錄一期特輯。
反正就是讀書嘛,也不費什麼事。
剛剛見識到少爺小姐們的派對有多吵鬧,她現在特别想尋一處安靜的地方避避聲。
謝雪陽開啟探險模式,圍着船艙,繞到甲闆後頭,登上了眺望台。
夜風徐徐,吹得人心曠神怡,脾胃也跟着舒服了起來,就連剛才被綠毛冒犯的不爽也消散了。
她靜靜看着海,腦海裡不時回想起昨夜和戴斯茗一起看海的情景,他那個人,還是很有意思的。
想着想着,突然見前面的二級甲闆上,有個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那人身上披了一件白襯衫,下面是黑色西褲,但襯衫扣子一個都沒系,大剌剌敞着,一點也不怕人看。
男人徑直走到欄杆前,修長的手臂搭上欄杆,才停住腳步,上身前傾,然後“啪”地一聲,一小簇橙紅色的火苗在夜空裡閃過,他點燃了香煙。
煙霧絲絲縷縷,在黑夜裡格外明顯。
來人是慕晉随。
謝雪陽覺得有點巧,怎麼老是能碰見他。
不知為何,大帥哥此刻的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這跟他平常的形象太不符了,謝雪陽有些驚奇,是誰惹大帥哥不高興了?
該說不說,憂郁的美人,也别有一番韻味。
慕晉随一個人寂寞地抽着煙,寬肩窄腰,彎腰倚靠欄杆的動作使得腰線更加明顯。
突然,一個波浪打過來,平穩的船體颠簸了一下。
大帥哥始料不及,就着颠簸的感覺,一下子失了平衡,手裡的煙頭落到地上,他太高了,本來能到謝雪陽胸部的欄杆,隻堪堪到他腰際,這一下颠簸,他直接整個人上半身都翻了過去。
下面就是無窮無盡的濤濤海浪。
謝雪陽一驚,覺得他看着特别不對勁,翻過去了還不趕緊站起來,調整重心,反而迎着颠簸的方向,搭在欄杆上,任由自己晃動,哪怕下一秒就要摔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