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傍晚時,出門打架的玄鳳才傷痕累累回來,身上架着傷得更重的兩隻蛟魚,一入院子便來到茶棚外對淨玉玦道:“仙君,可否替他們看看傷?”
淨玉玦此時不願動彈,便指了土地公道:“你去瞧瞧。”
縱然心有萬般不願土地公仍是應了,領着四隻妖往後院而去。
蛟魚不離困獸谷,便是連栖沐淵也很少出的,因而玉子兒新奇那二位原身,夥同小妖們圍在厭隗與憐身邊吵吵鬧鬧一同送他們去木屋,眼巴巴盼着一睹真容。
“看來是深仇大恨了。”薄棠斥在茶棚裡納涼,細聞了小妖們吵鬧的言語後說道,“不然也不會追到浣甯山來。”
比起那兩隻蛟魚,淨玉玦更是在意附身瑤禮的天憫。他靠在案上托腮轉向瑤禮看了許久,伸出兩根手指近他面前一夾,便牽出一縷妖氣來放于掌心間。妖氣飄飄盤旋,漸漸團成一隻玄鳳的形态扇翅徐徐飛去,繞着淨玉玦與瑤禮來回遊走,片刻後便又散了去。
“他不現身,是不能還是不願?”淨玉玦淡然問瑤禮道。
“是不願。”瑤禮心緊着淨玉玦要見天憫,便是脫口而出應道,“他想見的是戎弱。”
淨玉玦應了一聲,不以為然。與天憫相識的是戎弱,他不願現身也在情理之中,淨玉玦又何必介懷呢?
仔細瞧着淨玉玦臉龐的瑤禮面上神色有改,默口片刻後正色向他道:“你是淨玉玦,并非是那個點頭讓蒼彌殺我的戎弱。”
“我自然不是戎弱。”淨玉玦笑道,“我明白。”
瑤禮不知他心事,便笑了道:“我也明白的。雖然不知你們之間有何關聯,但唯獨這個不會變。”
淨玉玦站起身來淺整了衣袖:“我去瞧瞧蛟魚的傷。”
“我也去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瑤禮便也起了身,追着淨玉玦向木屋跑去。
木屋之中唯一榻,全讓給兩隻受傷未醒的蛟魚。厭隗與憐傷得不重,寬下衣裳坐在案前正上藥。淨玉玦進門後覺得擠,尋思着四隻妖哪裡睡得下,便是雙袖一甩将木屋擴大許多并又添一榻才滿意收手。
憐瞧了瞧變得寬敞的木屋與新榻,問道:“仙君這是……要讓他們與我們同處一室?莫不是半夜裡又要打起來。”
的确有些不妥。這般琢磨了,淨玉玦又朝木屋中央一指,由下而上便迅速搭出來一道木牆将兩張榻左右隔開:“兩兩一室。”
便于當夜萬籁俱寂裡,兩隻蛟魚昏睡的屋中傳來一陣磕磕絆絆的雜亂聲,擾得隔壁的厭隗猛然坐起身愣了片刻下榻而去。他剛開門一看,竟是見得一隻蛟魚抱着衣裳慌慌張張從旁邊屋子裡迅速跑了出去。那蛟魚聽得身後開門聲響不覺遭到驚吓回頭來看,見是厭隗卻踟蹰片刻,終還是扭頭向後院跑去。
“怎麼了?”屋内憐坐起身來未下榻,問厭隗道。
厭隗關上門走回來,摟過憐的腦袋親吻一記低聲笑道:“土地公包紮完忘記給他們穿衣裳了。那神情可真是——”
可真是吓得他從榻上摔了下去。抱着衣裳逃出木屋的潮湆立于後院之中久久無法平複下心神,思及先前于昏睡當中醒來後所見到的一幕,胸前裡便亂鼓飛舞始終不停歇。
聽說厭隗道行不複從前又身受重傷,原本以為許是再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他與洌滳才會離開栖沐淵來找他尋仇,想着集他二妖之力總該是有辦法的,便是拼盡全力至少也該與厭隗同歸于盡。
可哪知最後卻是落得個尋仇不得反被扒光衣裳羞辱的下場。
然而比起仇恨與憤怒,此時更叫他難以忍受的是與洌滳赤身相對。
“分明是來尋仇的……”潮湆蹲下身将臉埋近成團的衣裳裡。他随手抓了一件便跑出來,要穿時才發現竟是隻拿了褲子,“我絕不會輕易繞了那兩隻玄鳳。”
“還以為是誰在走動。”擔心半夜裡那四隻妖又打起來吵醒淨玉玦惹他發脾氣,聽聞後院之中有動靜的薄棠斥打算來看看情況。可哪曉得剛入得後院卻是瞧見一個寸衣未着的男子立着不動,便是踟蹰了許久才決定上前來搭話,“傷勢好些了?”
潮湆擡頭看他一眼,而後站起身來冷漠問道:“是那兩隻玄鳳帶我們來的此地?他們在何處?”
“他們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好好養傷。”
“不用你管。”
“夜裡别弄出大動靜,吵醒仙君受罪的是你。”叮囑過兩句不打算再惹嫌棄的薄棠斥便要走。
潮湆思忖片刻立刻又出言叫住他:“喂,喂,有吃的麼?”
薄棠斥實在想當作未聽見,可偏偏他又不忍心見得遍體是上的潮湆再受餓,遂是十分無奈道:“你穿好衣裳來茶棚,我去給你找吃的。”
“我豈會知道茶棚所在何處。”
“你先回房穿好衣裳,我在這裡等你。”見潮湆怔了怔是立馬别開臉未有要走的動作,薄棠斥隻得又問,“還記得木屋所在何處麼?”
潮湆未答他,磨蹭了半晌才悄聲道:“你去幫我拿。”
薄棠斥未聽清,不由得上前一步問道:“你說甚麼了?”
潮湆咬咬牙,又說一遍:“你去幫我拿衣裳。”
薄棠斥甚是不解他此番意思:“你若不記得木屋地方,我帶你過去。”
“我穿成這樣怎麼可能去拿!”
“為何不能?”
“若是洌滳醒了,被他看見、我、我穿成這副模樣……”他嗓音漸小,最後竟是細不可聞了。
見他那副皺着眉頭連肩膀都泛紅的羞怯模樣,薄棠斥愣了片刻後總算是恍然大悟:“你對他——”
潮湆當即捂住他的嘴,紅面嗔怒道:“敢說出來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