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愔不及多想,迅速從他身邊邁過去沖進院中。
天際早已被火焰灼染了一層紅光,将漆黑的夜照的透亮。
紅光之中,更多的白煙與大火燒灼的刺鼻味道一齊襲來。
梨愔又朝後退了幾步,退到院中安全的位置,回頭去望甯宇。
甯宇的傷口因為撞擊徹底撕裂開,更多的渾濁的血已從屋内流到了院子裡,而那一下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重重倒趴在門前,似乎再沒了聲息。
火焰越燒越大,已将整個屋子包裹在焰團裡,房頂經受不住熾熱,霎時塌陷下來,混着火焰的碎木竟正好砸在了甯宇倒着的地方,隻頃刻,徹底将他埋沒。
梨愔頓住步子,她感覺自己心裡忽然升起一陣異樣的情緒,但說不出是什麼,隻能依稀辨出是負面的,難過的。
難過?為什麼?她不理解,她為什麼會難過?
她最後望了那火焰一眼,垂着頭,轉身離開。
視線偏轉,她猛然頓住步子。
萍姨娘!
院中那口被重新封起來的枯井又被掀開來,她看到萍姨娘正那井壁上,凝望着那口井,沉默不語。
那是她女兒死去的地方。
黑暗之中一片死寂,唯有烈火燃灼的聲響。
沒有人聲,一聲都沒有!
甯宇還在這裡,府内人絕不可能全部棄府而逃!
“是你?”梨愔迅速反應過來。
“他們該死。”萍姨娘的語氣平靜而冷漠,“感謝宸閣相助,我今日終于得以報多年宿仇。你的任務已完成了,如果不想留下來陪葬,現在走還來得及。”
“那你呢?”梨愔問。
萍姨娘沒有回答,她的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晰。
“甯府上下,此時應已沒有活口,隻剩下你。若你的女兒,并非為人所害死,你可能放下?”梨愔問。
昏暗之中,萍姨娘終于有了些明顯的情緒。
梨愔聽到她笑了聲,極盡嘲諷。
“身為宸閣的殺手,怎能對人有這樣多餘的感情?如此,可不像是殺手。”
她又閉上眼,冷聲道:“走吧。”
如此說完,便不再理她了。
梨愔知多說無益,也不再勸,轉身朝院外走去。
風中,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
“是我害了她。”
梨愔一怔,未回頭,隻聽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轉身,已不見了人影。
火焰燒灼,照亮了那一樹桃花。
漫天大火之中,桃花被映成了火光般烈灼的顔色,再沒有半分溫柔。
·
梨愔離開了甯府。
身後是通紅的可怖的火光,眼前則是漆黑的望不到光的長夜。
她在黑暗之中渾渾噩噩的,一步一步朝城北長巷走去。
黑暗之中,一襲白衣翩然降至。
梨愔停住步子,擡頭望向千塵。
他又恢複了那一身裝束,一襲白衣,如白雪一般純淨,落在她眼裡的面容也是白皙清冷。
“我的任務完成了?”
“嗯,走吧。”
“他……為什麼?要救我?”梨愔終于忍不住,問出口。
千塵眼眸微動,隻冷淡道:“這不是你任務的内容,目标已解決,你可以離開了,餘下所有的一切,都與你再無半點關系。”
梨愔一怔,低下頭:“抱歉,是屬下失言。”
的确,這不是她該在乎的事。一個将死之人,除了自己的命,有什麼資格在乎其他?
萍姨娘也已點醒過她,她不該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不僅無濟于事,反而容易害己。
她的任務已完成了。
她已通過考驗,成為宸閣的殺手了。
她如此想着,眼前蓦然一沉,竟不受控的朝前倒下去,像是精疲力竭一般。
身子一輕,千塵竟扶住她後背,擡起她膝窩,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望着千塵的側臉,眼瞳震驚不已。
她那一身污濁的猩紅,便染上了他的白衣。
千塵穩當抱着她,低下頭,神色卻是平淡溫柔。
“回去了。”他淺淺勾唇道。
“好,好……”
梨愔重重應聲。
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梨愔的手指悄悄握住千塵的衣袖,緊緊攥在掌心裡。
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引路的光亮。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如此做,大約是害怕,怕他将她半路丢下,出爾反爾,不肯帶她去宸閣,所以,為了不讓千塵丢掉她。
如此,才能安心。
而她也終于失去意識,倒在千塵懷裡,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