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剛灰蒙蒙亮，宋漪妍在床上悠悠轉醒，摁亮身側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揉了揉後腦的頭發，自覺爬下床。

連鬧鐘都沒有使用，在六點鐘整點準時自然醒，人精神，面貌容光煥發，準備好要去接受選修課文化的洗禮。

昨晚一夜好眠。

到教室時候人并不多，除去早上很早就在自習背英語的同學，零零散散隻來了幾個人。

宋漪妍便百無聊賴的趴在桌上等待。

戴甯到快上課前十分鐘才進教室，見到她驚訝道：“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生之年能見到宋漪妍早八不踩點，爺青結。”

宋漪妍驕傲的尾巴翹上天，拍着胸脯說，“本人這是優等生風範，歡迎向我學習。”

祁叙珩進來就看到這一幕。

戴甯笑說：“給你點顔色就開染房。”

“陳述事實而已。”宋漪妍敏銳捕捉到敵方動向，“不跟你多說了，我有事要辦，先走一步。”

戴甯嘴角笑意僵住，眼睜睜看着宋漪妍貓着腰往前小跑。

他突然笑不出了。

祁叙珩坐下時，聽見右手邊傳來一聲輕哼，轉頭便對上雙眼，明亮有神，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久不見朋友。”宋漪妍一屁股坐下，“想念的客套話就不說了，我的心意天地可鑒。”

祁叙珩有些意外：“我認為階梯教室的空間容納五六十人仍舊綽綽有餘。”

周圍空位置不少，擠在一塊成何體統。

“現在不在我們約法三章的時間内，祁同學，無論坐哪都是我的人身自由。”

宋漪妍托着下巴看向他，滿眼真摯，“我覺得我們得好好談談。”

“你想談什麼？”祁叙珩手上轉着筆，眼底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我和你，好像沒什麼好多說的。”

如果眼神能表達情緒，宋漪妍此時此刻應該裡頭已經冒出火苗。

但她還是按耐住情緒：“我真覺得我們倆之間有點誤會。”

祁叙珩挑了下眉尾，倒要看她接下來的說詞。

“有誤會，就要開誠布公的聊一聊，解鈴還須系鈴人，或許你會突然發現，我也還不錯的。”宋漪妍順手寫了張紙條，塞給他，“這是我的個人資料，有問題随時問我，我時刻為你準備着。”

祁叙珩低頭看了眼遞過來的東西，第一感官上面都是亂七八糟的圖畫，看不清她想表達的含義。

宋漪妍眼裡的火花變成星星，期待收到回音。

隻不過祁叙珩沒有細究，随意翻開書的一頁夾進去。

宋漪妍過程中持續盯着敵方對手，不願意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但對方卻看起來沒有任何反應。

心中壓制住的火又添了把柴。

她向來不是知難而退的類型，宋漪妍正思考着要不要再想點什麼别的法子時，祁叙珩才慢悠悠的開口，說：“先聽課。”

一腔傾訴的欲望隻能被壓下來。

-

上課鈴響，李志平端着茶水杯走上講台。

“你們的吳老師身體不舒服，老毛病肩周炎又犯了，接下來衛生學的課我來給你們上。”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教室瞬間安安靜靜，宋漪妍莫名有種重回高中的錯覺，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的狀态。

她摸了摸脖頸，心想老教授的氣場就是不一樣。

李志平閑散掃了圈人數，“我就不點名了，到時候請人起來回答問題，不在的就登記，本學期剩下的課也不用來了，選修課直接算挂，明白了嗎？”

衆人乖乖應道明白了，宋漪妍莫名心虛，暗幸自己屁股敦實的坐在教室。

“強調一下課堂紀律。”

李志平從講台上走下來，坐在幾乎無人敢靠近的第一排的桌子上，抿了口茶，“我的課，可以吃早飯，有能力的同學可以不聽自己看書，但是不可以閑聊，說話的人不要坐在教室裡....”

早起的昏睡後遺症慢慢上來，宋漪妍極力保持清醒，盯着不遠處的地方出神。

老師好像沒說不能發呆。

祁叙珩低頭看着最新國際心外科的文獻，無奈身邊放空呆滞的人存在感太強，讀了幾頁就合上書，靠在椅背上聽李志平唠嗑。

衛生學分屬于二級學科，主要由環衛學，營養食品衛生學，以及職業衛生與醫療三個部分組成，其中還摻雜着醫學統計學的知識。

學校想普及醫學，将衛生學設為公選課确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李志平臨床經驗豐富，講着講着就過于高深，對于沒有醫學基礎的人來說确實有難度。

李志平認識祁叙珩。

醫學院中的佼佼者，強者對強者總是惺惺相惜，上次實驗彙報祁叙珩出的差錯對于他來說總歸是瑕不掩瑜，作為以後科研的好苗子，多半還是願意提攜，私下裡也找了他談話。

原以為祁叙珩眼高于頂，卻沒料到他也能夠認真聽簡單的課程。

李志平沖他投向欣賞的眼光。

不看沒注意到，一看吓一跳，李志平的目光逐漸偏離。

敢在他的課程上如此明目張膽的劃水的人，膽子實在不小。

還是欠教育，李志平心裡想。

“坐在第三排第六位的女同學。”他輕咳了兩聲，“站起來回答一下問題，氮氧化物的性質有哪些？”

宋漪妍整個人迷迷糊糊，但仍舊保存着意識，依稀聽到李志平開始提問，眨巴着眼轉過頭問祁叙珩，“誰這麼慘被點到了，氮氧化物是什麼東西啊，你知道答案嗎？”

祁叙珩長腿踩着杠，側身跟她對視，唇角不易察覺的勾了下，“等等看你就知道了。”

宋漪妍點頭，“說的有道理，等會人家回答的時候我認真聽。”

祁叙珩轉過頭去，眼底難得有笑意。

“第三排第六位的女同學，現在找外援沒用了。”李志平敲了敲黑闆，“還在看誰呢，說的就是你。”

宋漪妍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那個坐在祁叙珩旁邊的女同學，站起來吧。”她聽見李志平說。

教室裡窸窸窣窣的聲音稍縱即逝，落地窗外透進光，窗簾被吹成漣漪狀，初升的太陽溫度偏低，像在嘲笑她，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