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她腦中忽然清明了一瞬。
這江家已倒,江知宇能留一命,已是天恩,他為何還要以身犯險綁自己?
除非,他與其背後之人還有交易,那人許了重利,才讓他願意以命相搏。
要想知道,那日在萬春園中,皇後到底與他說了什麼,就得看皇後到底想要什麼,百裡一族到底想要什麼。
他們痛失江家一臂,莫非,是想毀了這樁婚事,讓皇帝算盤落空?
她悶頭想着,江知宇說了什麼,又做了什麼,她半點沒有注意,甚至還想着,若是他們真能毀掉婚事,也未嘗不可。
“啪!”
一記耳光打來,她瞬間清醒。
“不要以為你是公主,我就不敢動你。”
她看着眼前氣急敗壞的男子,悔悟道,是啊,就算他們真有辦法悔婚,也必然是損她的法子。
“你這是幹嘛?”她突然一本正經地質問他。
江知宇眼神忽閃,像是沒有十足的底氣。
“你這是幹嘛?怎麼,剛剛裝聾作啞,現在又要跟我擺架子,耍威風?”
他說着,從腰間摸出柄匕首,緩緩拔出,在别允臉上左右比劃。
别允忽地擡頭,臉蛋擦着刀刃而過,吓得他驟然收手。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她問他。
江知宇不答,将匕首入鞘,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别允。
顯然想告訴她,她比他更需要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
别允接着說道:“她給了你什麼好處?你可知,今日事情必然暴露,難道你要賠上江家所有人命,就為讨好那位?可你這般吃力,也讨不着什麼好啊。”
他诤道:“怎麼就讨不着好?相國答應,隻要拿了傅狗的命,就幫我們江家東山再起!”
别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皇帝去了他們一臂,他們便要如法炮制,也去掉皇帝一臂?
可丞相坐鎮朝中,與傅家對峙久矣,若他想要傅家的命,不在傅莽微末時要,不尋恰當時機要,為何偏偏選擇現在,這麼倉促。
别允不禁在心裡想,這真的會是百裡相國的主意嗎?
她換了副臉色,看笑話似的,“江家大郎,你怕是被騙了,若相國想除傅家,怎麼會選這個時機?我猜,其實是有人想徹底除掉你,順帶拉上我這個倒黴鬼。你江家,是不是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江知宇的眼中顯現出猶疑不決。
别允說得不無道理,可皇後親口傳話,又怎麼會有假。況且,除了百裡家,他現在也沒有其他餘地了。
想到此,他眼中充滿狠厲之色。
“我勸你不要亂動,待傅莽那小子來了,我樓中鷹犬傾巢而出,叫他有命來,沒命回!”
别允看着四周熟悉的布局,頗有些震驚,望江樓,沒想到,原來是旺江樓?
“沒想到,望江樓竟是你們江家名下。”她感慨道。
聽她這樣說,江知宇霎時間有些感傷。
“是啊,安平城中紅極一時的秦樓楚館,舍我其誰。”
說到此,他忽然又想别允方才的話。
江家目前僅剩的,就隻有這座望江樓了。莫非,真如她所說,百裡家想将此地據為己有?
說着,他突然邪魅一笑,“想往日,傅世子隔三差五就來此,他今日死在這兒,也算是如他所願了。”
他不服氣,不服氣總是被她看笑話。他嘲諷别允,看,你以為是天賜良緣,但其實,他不知在這樓中度過多少良宵了。
可惜别允油鹽不進,她毫不在意地說道:“可你要對付的人是他,把我綁起來作甚?”
她心裡很是無語,若被對付的人是她自己,也便認栽了,可他對付傅莽,自己還被牽連進來,真是流年不利。
不利啊!大不利!
話說,自己這兩次都載在姓江的手上,且這兩個江家人的目标竟都出奇一緻。
江知宇眉間一跳,綁她的主意是那人出的,如果沒有前日江知念惹出來的事,他江家本也可以置身事外的。
他在這裡責怪自家妹妹,殊不知,她也是聽令行事。
他江家早成了棄子,一顆任人玩弄的棄子。
見他不語,别允繼續和顔悅色同他講道:“既然我人來了,你的目的也達成了,不若你把繩子松開?它勒得這麼緊,很疼。”
繩子勒得疼是真,但别允這樣說,隻是想讓江知宇對她放松警惕。
豈料江知宇并不上當。
他不屑地瞥了眼别允,朝外走去。
其實并非是警惕,他隻是喜歡這種自上而下俯視的姿态,上次在這位公主面前出了大糗,他有心憐惜她,但更想看她屈從的樣子。
所以他先前一直在勸她跟自己在一起,奈何她置若罔聞,讓他非常不悅。
别允見他出門了,趕緊想辦法逃脫。
她嘗試着雙手互扭,在椅背上磨蹭,可這些都沒有用。
幸好江知宇隻綁了她的手,她又試着站起來,看能不能将椅子放倒,再将手從椅背上直接滑出來。
可這椅子太笨重,她無論如何也帶不起來。
樓外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樓中也開熱鬧起來,輕歌曼舞,為這場好戲拉開序幕。
傅莽手中握着一支銀葉金钗,站在望江樓門口,說不上是面無表情,還是氣憤至極。
方才,他前腳剛進侯府,後腳就有人将這金钗射在他腳邊,钗上綁着封信,信上書,若想救未婚妻,獨身來望江樓!
他當即旋身出府,上馬奔來。
本來一開始傅莽還有些半信半疑,但當他在街上看見官兵大肆搜查,他就明白了,那封信多半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