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便利店出來,又沿着公路走了一段距離,我帶着冴來到了海邊。
黑色的沙子和沖擊上岸的浮末相互交映,昏暗是天色讓人無法分清海綿蕩漾的細浪,唯一可見的,是岸那頭的霓虹閃爍,以及頭頂的那輪明月。
初春的鐮倉并不算冷,但是到海邊的話,尤其是夜晚,依舊會被海風吹得瑟瑟發抖。
這片沙灘離家不遠,小時候冴和凜常常來這裡練習踢球,最近,這裡也成了放學後小光和優喜歡光顧的地方。
若仔細看,半高的石頭圍欄上還有淡淡地足球撞擊的印子。
也不知是最近才産生的,還是以前就有的。
冴和我越過石頭圍欄,雙雙并排坐在沙地上,就這麼望着浪花一波一波翻湧而來,又一波一波退了回去,氣氛一時間有些尴尬。
我雙手放在腿上,努力想着暖場的開場白。
一想到馬上就要全盤托出,心情不禁開始緊張起來。
“好,好久沒有大家一起吃晚飯了呢。”
我笑着想要緩和下氣氛,結果這話一出,冴轉頭就去翻旁邊放在地上的塑料袋。
他掏出剛剛買的布丁遞過來。
“你果然沒吃飽吧。”
“……”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不過黑漆漆的大海确實沒什麼好看的,這樣僵持不下也不是辦法。
我接下布丁,冴也順勢替自己拿了一個。
我們從幹巴巴地坐在海邊,又變成了邊看海邊吃甜食。
塑料勺子一勺一勺将光滑細膩的布丁表皮挖出窟窿,白霧随着張口呼出。
雖然大晚上悄悄跑來海邊吃甜食,有種背着别人幹壞事的負罪感,不過甜滋滋的焦糖味一入口,身體也開始變得暖和了些。
望着一望無際的大海,我咬着塑料勺子感慨道。
“今天過得好漫長啊。”
“那是因為你睡過一覺吧。”
冴快速地舀着布丁,沒幾口就吃完了,然後無所事事地對着大海發呆。
“還不回去嗎?”
他還是和以往一樣不解風情,簡直就是破壞氛圍的殺手。
顯然這個點也不是什麼欣賞海景的好時間,冰冷的海風吹得他額前的碎發胡亂飛舞,隻是呆了一會,身上就沾上了海腥味。
再耗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
“你,就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吃完的布丁空杯捏在手裡,我故作輕松地低頭用塑料小勺戳了戳身下的沙子,心裡直打鼓。
“……”
冴望着海面,停頓了一下接着開口:“沒什麼要問的,你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
如果忽略語氣裡的充滿怨念的情緒,或許我會就此打住。
果然今天比賽的進球,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我轉頭悄悄看他的反應,剛好冴側頭看了我一眼,在昏暗的環境下如深潭般碧綠的眼眸對上我的視線。
“我說過,會等你自己開口。”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會,又重新投回大海。
隻要他有心事,常常就會露出這樣的神色遙望大海。這點在小時候和糸師兄弟一起到海邊時我就發現了。
如今再次見到這熟悉的表情,我心裡了然。
在冴的印象裡,我應該還是那個總跟在他們兄弟身後的影子,既不會礙事也不惹人注目……形象改造帶來的轉變,一定讓他很不适應吧。
想清楚這點後,要說的内容終于有了個方向。
“上次在「Blue Lock」賽場的時候,我不是說有話要和你說嘛。”
我深吸一口氣,清清嗓子,坐直身子正色道:“其實,今天叫你來,主要是跟你坦白的。”
冴審視了我一眼。
“你隐瞞的那些秘密嗎?”
我點點頭,冴眼底一沉。
他一隻手随意地搭在膝蓋上,微微擡起下巴示意我繼續。
“我要告訴你的有三件事。”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三根指頭在冴面前晃了晃:“第一,我其實早就加入了足球社,所以今天的比賽是早就計劃好的。”
冴抱着手:“就這?”
“……所以那個玩具熊有沒有對我來說都無所謂,還有就是,我很感謝你和士道今天能來。”
“……”,冴挑了挑眉:“那種廉價的東西要多少都可以買給你,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
“是嗎,那樣就好。”
青筋在腦門上鼓起,我表面微笑,内心已經捏起拳頭。
還不是因為之前看你很在意才特意解釋給你聽的。
“足球社?你要踢足球了嗎?”
繞過活躍氣氛的玩偶話題,冴抓到了重點:“所以之前的射門……”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個秘密了。”
我收起一根指頭,一改先前随意的口吻,努力闆起來臉來,隻希望冴不要把我接下來的話當作玩笑。
“今天那個能與冴匹敵的射門,并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
果不其然,聽了我的回答後,冴的表情僵了一瞬,但馬上又恢複常态。
“匹敵?就憑那樣?”
大概是覺得我的話很莫名其妙,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他大概不會承認自己與一個從來不踢足球,動不動就暈倒的女生有同樣的實力。
當然,事實也正是如此。我确實無法和冴的球技經驗,身體素質相提并論,今天在冴腳下奪走球,并射門的人不是我。
“但是那的确是冴的射門,沒錯吧。”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執拗地說道。
見過無數次少年的射門,不管是在草坡上親眼所見,還是身在異國他鄉,也能從電視上看到的射門……
在實際用自己的身體做出同樣的動作後,我認為自己不會認錯的。
“我并不是想要否認小冴的實力,相反,從來沒有練習過足球,僅僅隻是加入足球部,也不可能馬上就達到這樣的水平,我很清楚這一點。”
我不是天才,我很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