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衆人臉色越來越差，蘇戎墨打起了圓場：“今天本來就是盂蘭盆節，我們各自都帶了樂器，準備出城野炊玩樂。既然如此，何不在此野炊，這樣說起來也好堵悠悠之口。”

祾歌點點頭：“倒也不是不行，戎墨随我打獵，我讓人支起帷幕，就勞煩兩位姑娘去撿撿柴火了。”

李淮玉氣惱麴六娘逃婚，讓她姑外婆家丢了好大的臉，聞言立刻行禮轉身，和麴六娘遠遠拉開距離。

張雪娘則走過來跟祾歌二人解釋：“不要聽她一句西州兒女怎麼怎麼樣，我們西州自大漢以來，就是繁榮興盛之地，沒有見過不愛繁華愛蠻夷的。她是自己有問題。”

看她的口型，祾歌确信張雪娘是想過罵人的。

“西州人傑地靈，塞外明珠，我不會以偏概全的。”祾歌笑了笑，翻身上馬，招呼幾名侍衛，“走了。”

蘇戎墨向她點頭示意，也上馬跟着走了。

在茫茫戈壁上，搜尋一兩隻獵物不是容易事。尤其是很多沙兔、沙鼠、黃羊等，還有着沙色的皮毛。可祾歌偏偏看起來很擅長搜尋。他張弓搭箭，往往一獵一個準。

蘇戎墨看着馬背上的獵物，實在想不明白他是怎麼發現的。

“沙兔、沙鼠或者沙狐，其實顔色都很顯眼的啊。”祾歌也有些意外，“你沒看出來嗎？”

蘇戎墨眯起眼睛仔細看，可照樣看不清楚獵物的輪廓。

“你怎麼又眯眼看東西！”祾歌不滿道，“說了多少次了，把眼睛睜開，眯眼看起來很醜。”

蘇戎墨無奈地說：“可是睜開眼睛，遠處的東西我看起來有重影。”

祾歌想不出他說的重影是什麼樣子，隻覺得他就是找借口。

不過出來打獵不是目的，他也隻是找個由頭把蘇戎墨叫走。

麴六娘是唐旻未婚妻，兄弟妻不可欺，再讓麴六娘發瘋，蘇戎墨和唐旻連朋友都沒得做。

“也不知道實秋什麼時候過來。”蘇戎墨歎息，“我不是很想應付他的未婚妻。”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聽到了王無擇的聲音：“喂！濟川！戎墨！”

王無擇策馬前來，身邊還跟着唐旻的侍衛，卻不見唐旻人影。

“實秋呢？”祾歌問。

“這邊的事，唐都督知道了。”王無擇說，“實秋剛被唐都督叫了回去，也不知道要不要退婚。”

祾歌喃喃道：“退婚的話，麴姑娘的閨譽可就……”

“她自己逃婚的時候，就該知道自己閨譽會被毀掉。”王無擇打馬上前，和祾歌并行。

一時間無人說話，隻有馬蹄踩在砂礫上的窸窣聲響。

半晌，祾歌發了話：“總之，這是唐家的家事，疏不間親，我們别去摻和。就看唐都督自己怎麼處置了。”

王無擇悶悶地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還沒走到山谷，他們先聽到一陣若隐若現的樂聲，除去絲竹聲響，還有鈴鼓和鼙鼓聲，甚至隐約還有清脆的鈴铛響。祾歌臉色一變，打着手勢讓人迂回包抄過去。

他們這次出來，祾歌帶了琵琶，王無擇帶着奚琴，蘇戎墨帶了笛箫筚篥，至于鼙鼓，沒有一個人帶。現在的鼓聲，究竟是從何而來？

剛一進谷，就看到麴六娘紅裙飛揚，在一群胡人樂師的彈奏下，和幾個胡姬湊在一起跳舞。

張雪娘就等在谷口，見到祾歌回來，于是過來跟他解釋。有一支胡人商隊剛好也在此處歇腳，這支商隊以販賣奴隸為生，這次就帶了些昆侖奴和胡姬。張雪娘覺得隻有他們會孤單，因此做主放商隊過來了。

舞姬和樂師怕技藝生疏，賣不出好價錢，短暫的歇息也不敢休息。

“隻是商隊而已，監察使太緊張了。”她笑着說。

祾歌也隻有歎氣。

雖然他貴為殿下，但是地方官很多時候也并不買他的賬。

想這個徒勞無益，倒不如想想怎麼轄制對方——看來還得從唐家入手，唐家求更進一步，他缺鐵杆，這倒像是一拍即合。

在他自忖這點時間裡，李淮玉已經悄悄貼近了蘇戎墨，好奇地拉着他問東問西。這讓祾歌越發惆怅。哪怕他已經長高了，姑娘家見他也隻想摸摸他的頭，而不是對他目送秋波。

他是真不喜歡别人拿他當小孩子看待。

王無擇用手肘捅捅他，向着麴六娘努嘴：“有時候還真羨慕這種人，沒有腦子，也沒煩惱。”

祾歌一下子被他逗笑，又聽到王無擇說：“所以你煩惱太多，就是因為腦子太好使。”

祾歌反唇相譏：“對，所以你比我快樂。”

王無擇順勢攬住他的肩膀：“所以你什麼變成公主出降我，我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讓别人都羨慕你有個好驸馬，怎麼樣？”

祾歌對他笑了笑：“我也可以寵着你，愛妃。”

說罷，他一個擒拿，把王無擇按在地上。

王無擇也不還手，隻是一起笑。

麴六娘跑過來，拿着一隻水囊，遞到兩個人面前：“上好的葡萄佳釀，你們要不要？”

祾歌婉拒，王無擇看上去想拿，但是最終沒有伸手。

麴六娘也不惱，她大大咧咧坐下來，灌了一大口葡萄酒，美滋滋地說：“有酒喝，有肉吃，還和你們一起玩，我今天可真開心。”

祾歌便問道：“我一直很好奇，唐二公子是哪裡得罪你了嗎？你為什麼這麼讨厭他，以至于要逃婚？”

“我就是不想去中原，隻想留在草原上。”麴六娘晃着腳，腳踝上的金鈴“叮當”作響，她說，“一想到嫁給他，以後我要離開西州，我就覺得他特别讨厭。”

她這麼一說，祾歌和王無擇立刻都感同身受起來。王無擇十一歲離開母親去神都做奉宸衛，祾歌前段時間才同女皇分離。他們太知道分别是什麼刻骨銘心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