祾歌說：“那你也該先退婚，或者直接不要答應。你這麼一逃婚，唐家的臉往哪擱？”

麴六娘立刻瞪圓了眼睛，觍着肚子高聲說：“唐家必須要和我們結親，你以為我想啊！”

祾歌和王無擇同時皺眉。麴六娘的體态，說真的有些不好。她特别喜歡瞪着眼睛、抻着脖子、觍着肚子說話。小娘子家的，這樣着實不能算好看。更何況祾歌二人出身奉宸衛，是标準的禮儀兵，看到這種體态，就更覺得礙眼。

麴六娘還在高聲說話：“我就想留在草原上，和我喜歡的人生一堆娃娃，過無憂無慮的生活！”

王無擇沒好氣地說：“誰讓你在唐家提親前沒嫁人！”

“诶？”麴六娘眼睛一亮，“是不是我現在嫁人，就不用跟唐旻成親了？”

她跳起來，向蘇戎墨那邊招手：“蘇公子！蘇公子！”

蘇戎墨正在和李淮玉聊詩詞，聞言擡起頭，有些不明所以：“怎麼了，麴六姑娘？”

麴六娘嘿嘿笑：“蘇公子，你跟我成親吧？”

她暢想婚後的生活：“到時候，咱們就留在草原上，每天喝喝酒、唱唱歌、跳跳舞，放放牛羊，你也不用天天去做什麼官府的事，然後我給你生一堆娃娃，這樣的日子多好啊？”

在場的人齊齊愣住了。

蘇戎墨如今剛剛弱冠，已經是堂堂四品大員，封疆大吏，煊赫至極。如果不出意外，他将來出将入相是必然的。甚至按照他現在的勢頭，很有可能活着受封國公。這大好的前途，麴六娘居然要他放棄，跟她在草原上流浪放牧？

麴六娘和蘇戎墨之間，難道有什麼仇恨嗎？

如果無冤無仇，她怎麼會這麼作踐蘇戎墨？

蘇戎墨沉默片刻，道：“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可是這樣多累啊，”麴六娘小跑到他身邊，眨巴着眼睛，“為什麼要去過那麼累的生活，和我一起快樂多好啊。我小時候，不想讀書家裡絕不會逼我，不想學的事家裡也不會怎麼樣。我是整個草原上最快樂的小公主，你跟我一起過這種生活，怎麼會不喜歡呢？”

蘇戎墨忍了又忍，終于忍無可忍：“你無憂無慮的生活，背後可是需要無數人為你當牛做馬。怎麼，你以為過日子的瑣碎事，你永遠都不必面對嗎？”

“還是說——”

“你去無憂無慮，我來當牛做馬？”

他咬着牙，看起來已經很憤怒了，隻是一直在克制，語氣也不太激烈。

麴六娘大吃一驚，連忙擺擺手：“怎麼可能呢？我有我的父母哥哥，我喜歡你，他們肯定也會喜歡你的呀！我可是他們的小公主，他們最喜歡我了！”

蘇戎墨冷笑：“别糟踐公主了，一個小小郡王的女兒，你算什麼公主？真當我沒見過真公主嗎？”

麴六娘又開始瞪眼睛：“怎麼說話呢你！你沒有家教！”

蘇戎墨翻了個白眼，語氣已經開始不客氣：“真正尊貴的公主，我可見過二聖的掌上明珠太平公主。太平公主風華絕代，文韬武略樣樣俱全，手下更是人才濟濟。而且她選賢舉能，呵護才女，京中無不誠服。”

“不說受寵的太平公主，我們公子也是公主之後。臨川公主随夫駐守邊關，百姓無不受其恩澤。真正受寵的公主文武雙全，禦下有方，豈是你一個無才、無德、無信義的廢物所能逼得？”

麴六娘也不甘示弱：“她們的家裡不愛她們，所以才會叫她們那樣吃苦。我可不一樣，我隻需要快樂就行了，哪需要像她們一樣累死累活？”

蘇戎墨冷笑道：“真公主幼承庭訓，二聖仔細教養。且不說公主，我養隻貓還還要教它作揖、教它不要随處便溺。”

“你聽好了，隻有養豬牛羊吃肉，才會希望豬每天吃吃喝喝，養大長膘，活得隻需要快樂就好。因為這樣肉質才更飽滿緊實，能賣個好價錢，能宰了之後，讓人飽餐一頓。”

“你自己對比一下吧，看看你究竟在你家裡眼裡是人、是貓，還是一塊養大吃肉的肥肉！”

麴六娘滿臉錯愕。她慢慢淚流滿面起來。好一會兒，她赤急白臉地喊：“你騙人！我父母就是最愛我的！他們怎麼可能不愛我？”

“太平公主有占地一坊的花園，光園子就幾百畝大。就連不受寵的臨川公主，也有封邑，全家幾輩子坐吃山空都不怕。你呢？你家的家産能給你分到多少？連家産都給不了你多少，你有什麼臉說自己受寵？”

麴六娘立刻反駁：“我才不在意那些！”

“那你就把身上的織金大紅裙脫下來，去換上粗布衣衫啊！”蘇戎墨一把拽掉她的金簪子，“你不是不愛慕虛榮嗎？頭上戴什麼金子，腳上為什麼要系上金鈴铛？少在這惺惺作态了！”

“不要就不要！”她奪過蘇戎墨手裡的金簪子，用力扔在地上，“你覺得我會稀罕這些嗎！”

“對，你不稀罕。”蘇戎墨陰陽怪氣她，“你隻稀罕别人替你當牛做馬，讓你繼續去揮霍、去享樂。你那水囊裡都不舍得裝劣酒，還是價值千金的好酒琥珀光，你可真清高。”

麴六娘的眼裡已經蓄滿了眼淚：“我……”

“醒醒吧，你的家人根本就不愛你。”蘇戎墨語重心長地說，“要是真的愛你，嫁人這麼大的事，難道不該你自己選丈夫？”

麴六娘愣在原地。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幅度越來越大。她哭着跑開了。

蘇戎墨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祾歌等人見他視線掃來，齊齊退了一步。

“我們最近沒惹你吧。”王無擇小心翼翼地說，“自己人，别罵我。”

祾歌跟着點頭。

李淮玉則縮了縮脖子，向張雪娘身後縮。張雪娘卻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給李淮玉抓了一把葡萄幹。

蘇戎墨又翻了個白眼。

他要不是嘴皮子利索，怎麼可能被選中替祾歌說話？

蘇戎墨沒好氣地說：“看什麼看，還留在這幹嘛？收拾收拾回去吧！”

衆人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