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都的路莫名比來時路多一大截。葉霁雨和江玄兩人坐馬車坐得腰酸背痛,昏昏欲睡。
她掀開車簾,問面前馬夫:“還要多久?”
馬夫手握缰繩:“估計還要兩三個時辰才到彌黎縣呢,夫人不妨在車上睡會兒。”
“我剛醒……”她皺起眉頭,“你停下來,我想出去透透氣。”
馬夫得令停下馬,她鑽回馬車中。
“怎麼了?”江玄揉了揉惺忪雙眼,衣領松松垮垮敞開,束起來的長發也亂糟糟的。
她理外衫:“出去透氣。”
掀開車簾下馬車後,她回頭看江玄也下了馬車,悠悠走到她身邊。
“你不睡了?”
“我就是想抱着你而已。”
她臉上有淡淡的紅暈,不知是血絲還是什麼别的,反正她擡手擰了下江玄的胳膊,自顧自坐在路旁石頭上。
石頭罅隙的雜草結着寒霜,細如銀針的雨絲與凜冽寒風争先恐後地紮進肌膚。她縮了縮脖子。
葉霁雨:“你陪我練劍吧。”
蹲在她腿邊發愣的江玄擡起頭,将手中那根狗尾巴草插進濕潤泥土:“好啊。”
她拔劍與之對立,冷峻目光落在劍身,如伺機而動的豺狼。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擱在她的肩側。
“喵。”
“……你幹什麼。”
“手下留情。”他的輕哼如含糊不清的夢中呓語,飄進她耳中。他重新回到她的對面。
他不說她也會收下留情的。
幾輪下來,葉霁雨正想擡劍重新沖過去,十幾步外的江玄忽地蹲下,海藻般長發遮住清冽面龐。
劍被丢在一旁,他悶頭不吭聲。
“喂……”站在不遠處的她将劍收回劍鞘,慢慢走過去。
她蹲在江玄身邊,擡手将他眼前發絲别到耳後,與那雙亮晶晶的眼眸對視。
“怎麼變得這麼厲害了……可以教教我嗎?”他眨巴眼睛,眸中有她的倒影。
她将劍放在地上,垂眸說道:“你書房有劍譜,我把上面的招式背下來了。我隻有理論,實踐不行,沒辦法教你。”
“而且我讓你教我的時候,你也沒有認真教。”她的臉上沒有情緒,眉頭習慣性皺起,“我為什麼要教你?”
惹得他也皺起憂郁悲傷的眉頭,惘然若失:“姐姐是想和我算賬嗎……”
“不是,稱述事實而已。”她撫平他眉心褶皺,“不要誤會了。我不想與你有隔閡,不過的确有抱怨的成分在,我不喜歡整天嬉皮笑臉的人,特别是幹正事的時候。”
她話鋒一轉:“算了,你要笑就笑吧,别不開心。你笑起來好看些。”
他也這樣說:“你笑起來好看些。”
他笑着去摸她的唇角,她也抿唇一笑。
“繼續練吧。”她摸了摸他的腦袋,拿劍站起身,“再練一個時辰。”
江玄用溫柔的眼睛看她,悻悻拿起随意扔在地上的劍,僵硬地站起身。
葉霁雨退到二十步開外。左手劍指向前推出,對準不遠處的人影,右手握住劍柄,提劍向劍指處刺去。
劍尖嗖的一聲劃開氣流,肩上披發飄散在空中。她刺向江玄,到僅一步之隔處又猛地放下劍。
“你為什麼不躲?”她擡手拍他的臉。
他抓住修長的手,蹭她的手心,眸中含情:“你為什麼不刺?想要一劍緻命就要毫不猶豫地刺進去啊……姐姐不想殺我嗎?”
“有點。”她揚唇輕笑,“要看你值不值得我這樣對付。”
“我會努力的。”他在笑,又皺着眉頭,生出些悒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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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正好到了彌黎縣。
兩人在客棧住下,又躺在床上磨蹭起來,這次不是江玄,是葉霁雨有點發燒,應該是昨晚睡覺沒蓋被子。
她不是小孩子,不踢被子,是因為江玄老是抱着她,捂得悶熱。她半夜受不了鑽出被子躺在床邊發呆。
“阿嚏!”她将頭偏到一邊,聲音悶悶的,“幫我把桌上那本書拿過來。”
她躺在床上,身上蓋了三床棉被和兩張毛毯,縫隙處被衣物塞得密不透風,床鋪成了火爐。
“生病就不要看書了。”江玄抱着一床棉被在床頭,又替她鋪了一層,掖好後摸她的額頭,“你怎麼哭了?”
“……那是汗水。”她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從幹澀的喉嚨中擠出幾個字,“我要喝水。”
“那我下樓去找溫水,你閉眼睡一會兒。”他的手心懸空,掃過葉霁雨的眼睛。
她仍睜着眼:“你快點。”
江玄出門去找溫水,她躺在床上看天花闆。
過了幾秒,她将手從被窩中伸出。掀開一層兩層三層四層五層六層,穿着中衣顫顫巍巍起身,拿到桌上的古籍後又迅速跑回床鋪,蓋好被子。
古籍有些冷,她雙手抱住,将其護在胸前試圖将其捂熱。
還未捂熱,江玄就捧着一壺熱水和手爐回來,走得飛快,頭上發帶在空中繞好幾圈。
“我給你拿了暖手爐。”他将那一大堆東西放在桌上,“掌櫃說隻有熱水,我便想着拿回來幫你吹吹。”
他掀開壺蓋,熱氣争先恐後地湧出,落在他的面龐。鼻尖沾上水,眼睫也蓄起水珠。
葉霁雨瞟了一眼走過來的他,默默将胸前書藏在背後。
江玄蹲下身,将套了層布袋的暖手爐塞進床鋪:“我們今天就不出門了吧,外面冷得很,在廂房裡過元旦。我點了菜,他們晚上會送過來。”
葉霁雨雙手接過暖手爐:“嗯,我睡一個時辰再起來喝水,到時候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