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啊。”

埃蘭驚訝了一下，這才說：“是國王，或者光明教宗。他們中的一個對裁判團的判決提出異議，重新審理，這樣民衆才會認可。”

停頓了一下，他輕歎道：“我現在的身份不适合做這件事。”

加蒙德沉思，想不出反駁的回答，隻得懇求：“要去王都，那就帶上我吧，總能幫一些忙。”

埃蘭卻認真搖頭：“還有另外的事要你幫忙。查一下沉銀這種物質的資料，這件事很重要，總部的沉銀都不見了，這其中可能有什麼蹊跷。”

“好。” 加蒙德立刻回答。任務來，來者不拒，越多越好。

埃蘭喚出鲨魚骨，揮手告别，又想起什麼：“我召喚出副團長了，可惜匆匆一面，什麼也沒說。”

加蒙德愣了愣，召喚？副團長？還沒反應過來，團長已經飛快離去了。

他嘴角不自覺勾了勾，團長您怕是忘了，裝着最全資料的藏書塔，正巧在王都。

從普羅城到王都，馬車要走一個月，鲨魚骨全速前進，第二天正午到達城外。

一路上，埃蘭不斷思考，下一次複活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點金石已成了他的所有物，攤開掌心，這塊深紅黯淡、毫不起眼的石頭，可以随着意念出現或消失。

問題是，寄托着他執念的下一件物品，到底是什麼，在哪裡。

東西在哪裡，他就會在哪裡複活，絕對不能被敵人提前知曉。不過反過來想，他自己都不知道，敵人要如何知曉呢？總之，他的基本安全是有保障的。

還有一個小問題，他需要死神幫個小忙，把他丢進煉獄。

要盡快見死神一面……幸運符或許有用，他得想辦法多收集一些。

鲨魚骨從地下百米潛入王都，猶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王都明明彙聚着帝國近半數的光明祭司，他從入城，時不時冒出頭來尋路，到抵達騎士團分部的堡壘，一路上卻沒遇到任何偵測魔法。

加上在普羅城潛入裁判團尋找人質的時候，順利到不可思議，這些證據讓他笃定，自己身上的不死氣息變得很微弱，普通的偵測魔法不起作用。

他在地下一米的位置感知，王都分部建築内空無一人。

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他還以為這裡也被裁判團，或者王都的其他什麼機構占據了。

鑽出地面後擡頭細看，潔白如新雪的建築外圍，折射着陽光的晶瑩網格若隐若現。他想起來，去鮮花廣場之前回來這裡取傳送卷軸時，這道結界就在這裡了。

當他穿過結界的時候，周身亮起精細的紋路，就算失去了神賜者的靈性感知，光憑眼睛看，就能分辨出這樣的結界在他曾經巅峰的施法能力之上。

是米耀，他也曾回來過。

下一個瞬間，他意識到，米耀的半神試煉成功了。

喜悅和難過同時湧來，右手手背下意識擡起，花紋浮現，他靜靜心，穿過平整的地闆，登上潔白的石階。

結界讓分部與世隔絕，裡裡外外原封未動。

他先去了裝備和武器庫，沒找到一件沉銀盔甲或者重劍，想來是騎士們臨走時裝備在了身上。

為了在地面行走，他需要一套僞裝。

他穿了一身棉衣撐大身體，在外面套上皮甲、手套和皮靴，最後戴上一頂全覆式的鐵頭盔。

裝扮完畢，沿着階梯前往地下，推開金庫大門，裡面空空蕩蕩，連一個銅闆也沒有——他早該想到的，分部的财寶都拿去贖回國王了。

國王勞裡十四，年方二十六，不到十歲便繼承王位，由宰相撫養長大，成年後雖然執掌大權，但據埃蘭了解，大部分事務還是由宰相處理。

印象中，勞裡十四除了例行參加各種儀式活動，隻關心兩件事。

和精靈打仗，以及一場接一場的音樂舞會。

拜他所賜，王都的氣氛比他父親的時代活躍得多，一到夜裡，悠揚的樂聲和歡快的笑鬧聲便從富人的宅邸傳出，直到午夜過後才漸漸止息。

他今年從普羅城來到王都後，曾有幾次在作戰會議上見過國王。

國王對作戰有不少冒進的想法，但能聽得進去三大團長的意見，不會毫無原則地濫用權利。尤其是，面對把他贖回來的埃蘭時格外客氣。

理智的國王需要知道真相。

而要接近被光明騎士重重護衛的國王，就需要确認不死生物的氣息已經被完全遮蓋。

埃蘭悄悄離開騎士團分部，從地下飛快前往人口擁擠的九區，随着午間禱告的人走進一件小教堂。

教堂隻有三排座椅，一個年老的光明祭司身披金色花紋的長袍，手捧聖書，在布道台上誦念贊美詩，對他的到來全無察覺。

巫妖之力開啟感知，老祭司自始至終眼皮都沒擡一下。

一刻鐘後，他出現在四區的聖安東尼教堂，這座能容納幾百人的教堂裡坐滿了人，埃蘭擠在衣着樸素的平民中，趁着午禱還沒結束，遙控着召喚出教堂後墓地裡的一排屍骨。

骷髅小怪剛一冒頭，七八個光明祭司第一時間從教堂後門沖了出去，他們舉起權杖，三兩下解決了骷髅小怪，開啟了一輪覆蓋整個教堂的淨化魔法。

一階淨化魔法微弱到幾不可查，二階淨化魔法則如搖曳樹梢的微風般輕柔。

他整整在座位上停留了兩個小時，把方圓千米内的惡靈全都召來送給光明祭司，本尊沒被任何人打擾。

傍晚時分，他大膽走進王都一區的光明主神廟。

光明主神廟建築群占地廣闊，比守護主神廟大了不止百倍，集選拔和培養人才、行政、儀式等功能于一體。

外圍幾座教堂對公衆開放，埃蘭選了其中一個，在後排安靜坐好。

教堂的玻璃窗和魔法燈折射着光線，教堂内不分晝夜都如同正午般明亮，四季溫暖如春。

周圍人都是貴族打扮，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不是從地下出來，他都沒有進入一區的身份證明，難怪抱着禦寒冬衣站立在牆邊的仆人們，時不時就會用古怪的眼神看他。

沒去在意那些眼光，他放開感知。

光明神賜者在他的感知中，帶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很好區分。

主神廟到處是閃爍的金芒，成百上千，光是這座教堂後方，就有十來個。

埃蘭故技重施，小小的騷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平息，淨化比先前都要強烈，熟悉的切片式的疼痛來襲，是完全可以承受得程度，極其堅韌的身體完全沒有開裂的痕迹。

淨化有三階，還是四階？他無從分辨，不過沒關系，對于他的任務，現在的狀态夠用了。他隻是接近國王片刻，無需引起高階神賜者的注意。

六點的鐘聲響起，前方一扇小門從裡打開，穿着黑底金紋統一袍服的年輕人陸續從門裡走出，在座位上等待的家長接到孩子，給他們披上厚衣，一同離開。

無意中聽到，原來今天是教會學校放冬假的日子。

埃蘭随着外出的人群走向大門，隔着幾米的距離，看到一張熟悉的側臉，很像分團長銀葉。

那是一位貴族夫人，銀發垂肩，一枚銀鹿系扣别在右側肩頭的短披肩上。

銀鹿，王都三大貴族安潔洛斯家的标志。

這個家族，與檔案中記載一緻，是銀葉出身的家族。

他記得檔案裡還寫着，銀葉是家中獨子，那這為夫人身邊的三個孩子又是誰呢？銀葉的弟弟妹妹？

思緒轉動間，夫人和孩子們出了大門，被全副武裝的自家騎士護在中間。繪有家族标記的華麗四輪馬車正等着她們。

埃蘭認得這些騎士，他們的金色披風上繡着銀鹿标志，屬于光明騎士團第二分團，歸屬安潔洛斯家族。

第二分團在宮廷的職責是護衛國王的親屬，年輕的國王沒有兄弟姐妹，尚未娶妻生子，父王母後也早已過世，第二分團在宮中沒有任務。

第二分團讓公爵府邸固若金湯，他和加蒙德根本沒法送信。

送信，埃蘭想，現在是個機會。

他分心感知一行人離去的路線，在一處僻靜的地方掏出紙筆寫信。

由于不清楚銀葉和家裡的關系，他隻簡單寫到：“榮耀終将返還于我，守護神忠臣的信徒迪安德烈·安潔洛斯。”

至于薪水，暫且放在普羅城的墓園中吧。

王都一區的街道平整寬闊，靠近主神廟附近的行人很少，隻有高大的馬車偶爾匆匆來往。

埃蘭等了幾分鐘，感知着附近的幽靈，信使，是那種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的小家夥，他集中注意力，把第一個遇到的信使攔下，是一隻狸貓。

狸貓顯出半透明的身形，叼起信紙，消失在馬車遠去的方向。

馬車行進地不快，這時停了下來。

不過幾個呼吸之後，車窗精美的簾子被掀開一角，一個紙團從裡面抛了出來。

随後馬車緩緩開動，轉了個彎兒，消失在街角。

埃蘭默默走上前，撿起紙團攤開，他剛送出去的信還是原樣，沒有任何回複，也沒有别的痕迹。

他早該想到的，如果銀葉和銅闆家在乎的話，早在鮮花廣場就行動了，他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能做點什麼的，隻有他自己。

學生們放假了，距離新年還有一個月。

照例，新年之前國王要在王家森林進行東獵。

想要突破王宮的重重守衛接近國王太難，但森林中沒有建築，适合地下移動，是個絕好的機會。

王家森林位于都城外，禁止閑雜入内，他花了三個小時來到了森林深處。

樹木高大茂密，樹梢堆積着尚未融化的積雪，不時有枝條被積雪壓斷，發出咔嚓脆響。寒冷凍結了林中的條條小溪，像晶瑩的小路藏在落葉下方。

他不太确定東獵何時開始，隻記得要到新年前一天國王才回王宮，他還有充足的時間。

埃蘭找了一顆大樹，放開感知消耗巫妖之力，他需要刷一波分數，把狀态攢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