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世涵聞言動搖。
申如月又道:“既然要劫獄,我們便做了完全的準備,一次就成功,不容任何的失敗之處,若是你單槍匹馬過去遇到了危險,阿岚也不會心甘情願一個人跑出來。更何況我已經和她相交,便也是姐妹相稱,這樣的大事,我理應獻一份力。”
邵世涵後退半步,“姑娘以為如何?”
“且先去四周勘察再動手也不遲。”
“可是!”邵世涵面色急切。
申如月:“我知道阿姐的憂心之情,但還請阿姐放心,獄中的情況不算太壞,相比之下,我們更應該準備萬全。”
“好。”
說到這,申如月又突然鎖起了眉頭,拱手行禮,懇求道:“隻是,我也還有一事相求。”
邵世涵沒想到申如月會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也受不起她的大禮,将她扶起平身,又真切道:“恩人但說無妨。”
“剛剛一劫,我雖無大礙,可是我的夫君卻身受重傷,想來阿姐與那幫派有過交集,還請幫忙看看,家夫如何能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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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如月在錦州逢人介紹起饒烨,都以家夫相稱,語氣逐漸娴熟。即便彼此之間還不知曉真實的身份和性命,但早已是生死之交,甚至還是在鬼門關已經走過三遭的生死之交。
邵世涵跟着她進了屋,屋中的暖意激得她搓了搓手,而後邁步到饒烨的床榻邊,為他搭脈,又聽了呼吸,面色愈發凝重。
她搖頭而歎道:“恩人郎君的傷,以我的本事,隻能暫時先吊着一口氣了,若是要徹底醫好,還得再另請高明。”
申如月眸光躍動,急聲道:“還請阿姐告知他現在是中了什麼毒,有什麼樣的辦法,怎樣才能對症下藥地醫好他?”
邵世涵搖頭:“江湖中用的奪命之毒,種類繁多,不是我能探出來的,我在那江湖幫派時,也未曾打聽過這麼多,隻知這毒藥性寒,此刻姑娘将他置于此處還算合适,既不離這炭火過近而相克,又不會太遠染寒助長毒性。”
申如月聞言,并指貼過饒烨的耳側,果然,他的身上已經越來越冷,隻是額前依然不停地冒出細密的汗珠。
邵世涵又道:“這毒是一方面,身上的經絡也在交戰的時候被震傷,内力損耗嚴重,動了元氣,能夠撐到現在實屬不易。”
饒烨的臉色比起剛剛到屋的時候,确實又蒼白了不少,肩胛處還仍有些顫抖。申如月就這樣站在床邊看着他,雙眼亦是越來越紅。
邵世涵:“郎君之所以現在還能吊着一口氣,首先是他身體的素質本就高于常人,再者,當時處理及時,很快就割了這一處染毒的傷口放血,留住了這條手臂,也延緩了毒性散發全身的時間,但終歸隻是暫緩,在這毒藥粘上的一刻,一切就已經不可逆了。”
申如月深吸一口氣,懇求道:“還請阿姐先幫他緩解毒性,其餘法子我自會再嘗試,盡人事……”
知天命。
可是她卻說不下去了。
她忽然不願意信命,總覺得,她和阿葉才剛走到漸漸互相熟悉的地步,一切不該就這樣,又草草結束。
邵世涵轉頭,對上她的雙眼,忽而道:“姑娘亦知我家是醫藥世家,雖是以販賣藥材為生,本是末等商販,不曾行醫,但頗通醫術。”
“是。”申如月灰暗的眼神,又因為這句話而漸漸聚焦。
“所以我這江湖行醫的三腳貓功夫,一半是走得多了自己受過的傷中過的毒也多了,看得多了自然久病成醫。一半便是因為家中耳濡目染的緣故,從小就知道些。”
邵世涵提到自家曾經的輝煌,語氣自然帶了些驕傲,面露喜色,又接着道:“而我家最擅長行醫的,并不是我們祖上的那些老藥師,而是我阿妹。”
申如月猛然想起,确有此事,驚道:“對!早在獄中,阿岚就和我提起過,她最想成為一名醫者。”
但不是郎中,不坐鎮診室藥鋪,隻想行走江湖,肆意人生,周濟四方,妙手人間。
如此一看,邵家姐妹經年以後,又在冥冥之中殊途同歸。
邵世涵笃定道:“若是能與恩人攜手将舍妹從獄中成功救出,阿葉郎君的傷便有痊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