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試想過東雲時明穿着精緻的禮服,閃閃發光地站在人群中,捏着酒杯,期待地等着他的未婚夫的樣子。
東雲時明不怎麼能喝酒。
五條悟記得自己曾經強灌過東雲時明一杯果酒,明明半杯都在他們的推搡下,順着東雲時明散開的浴衣,暈染進了深處,但東雲時明仍舊被僅剩的淡淡的酒精,薰得視線都失焦了幾分。
五條悟舔舔嘴唇,突然煩躁地“啧”了一聲。
東雲時明的那副樣子,還是别讓其他人看到比較好。
所以五條悟決定,等見到東雲時明,他就要把東雲時明面前的酒,全部都換成果汁。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蹲在窗沿外邊,聽裡面絲滑的鋼琴音。
五條悟面色不佳,維持了沒多久的愉悅煙消雲散。
不過他上輩子就是這樣喜怒無常,情緒變化快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房間裡,彈鋼琴的人,正是東雲時明。
上輩子五條悟沒怎麼見東雲時明彈過鋼琴。
讓他印象最深的,應該他們剛結婚那段時間的某個晚上。
那時他剛結束了一個長達一周的祓除任務,裹着一身寒氣跟煩躁,闖進了沒有開燈的房間。
東雲時明則是剛被送進五條宅裡,大概東雲家也沒有人會貼心到給他準備以前的衣服,因此,他身上穿着的,是對他而言有些寬大的,五條悟的襯衣。
皎潔的月色,讓這件襯衣隐隐有種半透明的錯覺。
五條悟甚至覺得,東雲時明解開的衣領就像是某種被敞開的結界,他能清晰地越過結界,看到對方清晰的背脊。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精神緊繃而帶來的失控,他竟然把怒火,全部都發洩在了眉眼中全是驚訝的東雲時明身上。
是的,他二話不說,惡狠狠地把人拎起來,放到了鋼琴的黑白琴鍵上。
混合了不同音階的琴音,一下子沖破了屋子裡的甯靜。
那雙透亮的眸子裡,倒映着五條悟的影子。
莫名的,他又将人翻過去,抵在琴鍵上,五指強硬地壓進對方的指縫裡——
“喜歡彈?嗯?”
“那我沒說停前,可不能停啊,東雲時明。”
那天晚上,斷斷續續沒有節奏的音律,響徹了一整個黑夜。
後來,東雲時明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去碰過那台鋼琴。
神奇的是,五條悟并不為此感到愧疚。
他煩得要死。
因為此時東雲時明的鋼琴邊,還站着另外一個人。
他樂不樂意聽東雲時明彈琴是一回事。
東雲時明單獨彈琴給别人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節奏偏快的琴音裡,壓抑着兩人交談的聲音。
“東雲時明在他們的訂婚宴上,還在私下跟小情人見面”的念頭一旦出現,立刻讓五條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在他們結婚前,東雲時明其實已經有過交往的對象了?
難怪東雲時明對他總是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樣,原來是在為了小情人守身如玉。
虧他還好心地想放東雲時明一條生路!
深吸一口氣,五條悟勉強壓着破壞掉所有的欲望,煩躁地抓頭發。
這個時間點東雲時明又沒跟五條悟結婚。
他談不談戀愛,跟自己有什麼關系?
有什麼好氣的?
不準氣!
五條悟咬着牙,窺視裡面的動靜。
東雲時明背對着他,他隻能看到另一個人的臉。
一定是因為東雲時明旁邊的那個人太醜了,一想到東雲時明放棄了五條悟,選擇了個又矮又醜沒有實力根本哪哪都比不上五條悟的醜男人,他才會覺得生氣。
東雲時明你的眼光怎麼這麼差?
如果不是五條悟在這裡,你可就要被醜男人騙了!
好好記住這份恩情吧。
鼓着腮幫子,五條悟一邊在心裡罵東雲時明是個笨蛋,一邊略帶幾分火氣地将窗戶推開一條小縫,讓裡面的聲音能夠更清晰地傳出來。
“……你是怎麼勾引上那個咒術師的?調查的資料可是顯示,五條悟是喜歡女人的。”
“難道你的腰,你的腿,你的屁股,比女人還會伺候男人?”
“現在求我,說不定我還能把你從那群怪我裡救出來,怎麼樣,如果你能讓我——滿意的話。”
這都是什麼惡臭發言?
陌生人輕佻的語氣,令五條悟狠狠皺眉。
鋼琴的節奏還在持續加快,那人繼續說:“你現在練這個有什麼用,那個怪物可從沒參加過你們訂婚宴的彩排,你就算彈再多遍,他都不會在你彈完的那一刻推門進來,然後跟你求婚,倒不如讓我先嘗嘗——”
五條悟不想再聽下去,但就在他準備沖進去的那一瞬間,鋼琴音停下了。
他意識到,是東雲時明動了。
“五條家的那位,不管他想不想跟我訂婚,來不來參加這場婚宴……”
熟悉的聲音令五條悟有些恍惚,他怔住,有些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多久沒有聽到過東雲時明的聲音了。
自從東雲時明死後——
原來他竟然有這麼懷念東雲時明的聲音嗎?
五條悟的拳頭蓋在胸口,不受控制地朝窗戶的縫隙看去。
一時之間,五條悟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上輩子他在東雲時明臉上見到的最多的表情,除了被他欺負時臉上難掩的羞憤,就是無可奈何的縱容。
有一段時間他甚至緻力于挖掘東雲時明更多别的的表情。
此刻,東雲時明站了起來,面朝男人,那張熟悉的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冷淡。
恍惚間,他聽到東雲時明的冷笑:
“跟你又有什麼關系?”
“還是說,你覺得你能取代他的位置?”
可以稱得上是侮辱的目光,将那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圈。
那張總是咬着下唇,拼命忍住溢出的呻/吟的薄唇,此刻揚起刻薄的弧度。
“你配嗎。”
五條悟聽到東雲時明輕聲說。
甚至不是個疑問句,而是陳述這個事實——你不配。
嘲諷度拉滿。
攻擊性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