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條悟憋不住口不擇言前,東雲時明慢條斯理地拆開五條悟的禮物,拿出其中小巧的半熟芝士,輕咬一口。
口味并不甜膩,反倒是還有些淡淡的苦澀。
的确是符合他口味的東西。
由于長時間工作而沒有進食的腸胃,總算有了點知覺。
“抹茶味,”東雲時明小口小口地吃完禮物,舔掉嘴角的糕點屑,“很好吃,謝謝你,五條先生。”
下意識跟着咽口水,又下意識發覺自己的行為不太妥當。
五條悟:“……不用謝。”
不對勁。
五條悟不應該跟禽獸這個詞聯系到一起。
東雲時明拳頭抵在唇前,清清嗓子:“玩笑話就說到這裡吧,就像我剛剛說的,讓這位同學成為律所的實習生是不合規範的。”
東雲時明看到高大的像隻巨型犬的五條悟嘴巴狠狠抿住,很快又有些喪氣的微微垂頭,不再繼續躲在墨鏡後面觀察他。
被拒絕的話會這麼難過嗎?
“……出于私心,我并不想拒絕你們。”東雲時明緩緩張嘴。
五條悟的重點找得很準:“私心?你對什麼有私心?”
東雲時明瞥了五條悟一眼:“你們上次真的幫了我很大一個忙,律所從創立開始,真緒就一直在這裡工作了,除了同事關系,我跟她更像是朋友,我很感激你們從火場裡帶回了我的朋友。”
哦,這個私心。
你東雲時明畢竟都這麼大歲數了,有幾個知心朋友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算那個女人有了别人的孩子,你也照樣喜歡她。
因為你們相處了很久很久嘛。
沒什麼毛病。
跟那個女人是真情流露,跟五條悟就是在記者面前飙演技呗。
反正不論是哪個私心,東雲時明也不可能把心偏到他上輩子的老公身上。
五條悟面無表情地想。
實際牙都要咬碎了。
東雲時明:“所以,我們折中一下吧,我無法出示律所與實習生簽訂的實習合同,也無法為他提供實習證明以及推薦書等,但合同内關于律所事物的教學以及他在實習期間的安全,我都會保證。”
“如果這樣你們還願意讓他在這裡實習的話,”東雲時明伸手,“我很歡迎伏黑同學的加入。”
五條悟送來的學生,名叫伏黑惠。
曾經是個二級咒術師,但是由于不明原因,似乎沒有繼續從事咒術師的工作。
按照禮節,應該是伏黑惠去跟東雲時明握手。
伏黑惠雖然冷漠,但骨子裡還是個很講禮貌的孩子。
他剛想走上前,但一道身影卻比他動作更快。
伏黑惠看着把他擠到旁邊的五條悟,無語了。
某個人隻是把他送來律所實習而已。
為什麼要穿正裝打領帶,還要戴上寶石袖扣?
像孔雀開屏。
伏黑惠覺得心好累,但伏黑惠沒辦法。
五條老師把他用被單一裹塞進車裡,從療養院一股腦帶到了這裡。
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五條悟握住東雲時明的手,上下晃了晃,動作理直氣壯得讓人差點沒意識到有任何問題。
“合作愉快。”他矜貴地擡高下巴。
東雲時明讓他們先去會議室,自己則是帶着助理一起去拿委托書和相關的資料。
伏黑惠跟在學長和老師的身後一直沒說話。
等到了會議室,隻剩他們三個人的時候,他才淡淡開口:“為什麼要我來這裡。”
乙骨憂太看看五條悟,又看看伏黑惠,不知道該怎麼勸。
那次大戰,伏黑惠的姐姐去世,他本人又被宿傩占據身體,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伏黑惠就對“咒術”這個存在産生了厭惡的情緒。
或者說,他連自身的存在都開始厭惡了。
伏黑惠幾乎是消極地任由自己躺在病床上,不跟人交流,也不走動。在療養院治療的那段時間,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乙骨憂太很忙,有的時候隻能在解決完委托之後,跑來看伏黑惠一眼。
有一次在探望過程中臨時被喊出去,回來時都深夜了。他以為伏黑惠睡了,結果悄悄推開門一看,伏黑惠維持着他離開時的動作,就那麼坐着,手上還拿着他臨走前塞進去的蘋果。
乙骨憂太清楚,伏黑惠是太愧疚了。
愧疚由宿傩掌控,親手殺了姐姐。
也愧疚自己在姐姐死後自我放棄,任由宿傩占據身體,造成了更多人的傷亡。
甚至将悠仁的死,也歸結到了自己身上。
但悠仁死前卻對伏黑惠說,希望伏黑惠能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于是,伏黑惠隻能活着。
誰都知道這些事不是伏黑惠的錯。
隻有伏黑惠不知道。
乙骨憂太歎氣:“本來打算是讓我來的,但是我實在抽不出身,隻能拜托你來變成東雲先生的形狀了。”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
乙骨憂太的某些用詞讓他覺得有點危險了。
“這裡之前被咒靈襲擊了吧,我看過新聞。”
“……我不想接觸咒術界的東西。”
“那就不接觸。”
說這話的人是五條悟。
他的語氣聽上去挺無所謂的。
好似沒有聽出伏黑惠的拒絕。
不過五條悟一直是這樣,總是假裝聽不到自己不想聽的東西,乙骨憂太倒也沒覺得哪裡有問題。
“這對你而言,正是個好機會,”五條悟擡頭,高挺的鼻梁上挂着深色的墨鏡,漂亮的眼睛被擋的嚴嚴實實,“比如幹脆放棄咒術,去過安定平穩的生活之類的?”
“惠,如果你覺得自己背負着别人的命,隻能在這個世界繼續苟延殘喘地前行的話,那就先跟東雲時明學習怎樣活着吧。”
他這麼對自己的學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