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轉着圈,緩緩送來訊息。
[還有,那男堕修恐怕隻有見你才能吐出點什麼,不過他多半隻說得出昏話,你要見他嗎?]
陳西又緩了緩,答三天後回駐點。
終端轉着圈,緩緩送去訊息。
在接下來短暫的沉默裡,她點開了大叔師妹的窗口,撥通了通話。
是的,在這麼糟糕的信号下。
“師姐。”大叔佳略微失真的聲音傳來,鏡頭掃過陳西又臨時租房被狠狠抄家的場景,陳西又仰躺在床上靜看屏幕另一端,靜看她井井有條的居所呈現如此不同尋常的人氣。
她很慶幸尚有枕頭托住她脆弱的頭顱,讓她不至于因為這屋漏偏逢連夜雨失态。
“師妹你進卧室看一下。”陳西又的聲音透着脆弱的堅強。
即使頁面卡死又跳動,陳西又仍看見了敞開着的卧室門,她閉上了眼。
大叔佳将鏡頭緩緩掃過室内,陳西又經由洞開的櫃門抽屜看出了小賊的匆忙,即便匆忙,他也仍是盜走了他認為最有價值的匣子。
那是她房中最不好丢失的一件。
那匣子劍宗駐煙火衆弟子人手一個,用于存放靈寶靈石,防止靈力外溢。
暫不考慮匣子裡裝的東西,也不去想匣子是否有被打開的可能,再将匣子可否找回按下不談,陳西又艱難地平複了心緒:“大叔師妹,勞您報個警,儲物匣丢了。”
“啊,師姐,真的嗎?”
“真的。”陳西又咽下一口于養傷無益的郁郁不平之氣,師妹的聲音似乎被醫館此處的靈力狠狠碾過,發出了“茲拉”一聲,陳西又錯覺她正陸續小修小補的筋脈又生出了幻痛。
“我可能真的要好好休息一下,師妹我們之後再聯絡,有勞了,多謝。”
“需要我給師姐帶點東西嗎?”虛長陳西又十餘歲的大叔佳很有些憐惜地建議。
聯線對面的師姐微微加深了呼吸,透過信号的聲響并不穩定,女孩的呼吸像是正經由濾紙瀝去過大的顆粒,大叔佳聽見信号不佳的沙沙聲和師姐釋然了一樣的輕聲——
“不用,駐點事情很多,你們照顧好自己。”
*
細細密密的療愈術法覆上經脈,被未經正途的靈力沖撞拉扯出傷勢緩緩轉好,在确認靈力運轉無誤不會激起尖銳痛感後,陳西又從床上爬起,拉開了窗簾。
雪停了。
她倚着窗,視線向遠處遙望天地,靈覺内細密的織線若有似無地攏住萬物,最遠處是煙火衆常見的高樓建築,近處是一條筆直深色的潮濕道路。
最嚴重的傷勢由醫修放進她身體的異物彌合,陳西又将手貼上那處吸納她靈氣支持靈脈正常運轉的異物。
其實也是一個無聲的脅迫。
不過因為救命之恩的切實,細節好像也無需在意。
沒辦法,除了想開也沒有辦法。
劍宗長老陳南卻獨女、末席弟子的身份應該不至于連一點投鼠忌器的分量也沒有。
阙碧聽聞過我,她知道多少,選中我的原因,還有,在她體内當得上神丹妙藥的異物到底是什麼?
陳西又将手貼上硬質玻璃,略微發熱的額頭抵上冰涼的透明。
她能感覺到煉氣後期的壁壘已然松動,或許今天、或許明天就能突破。
或許是她向來倒黴。
自怨自艾也沒有原應有的分量。
放心不下,立時就要回去上工,陳西又即刻動身。
“啊小姑娘天這麼冷你一個人住院,你家裡人衣服都不帶一件讓你自己出來買衣服,啊你就真的穿病号服出來買衣服了?”
懸壺醫館隔壁的一溜水果鮮花雜貨店外,陳西又尋摸進這間雜亂但看上去同時也賣衣服的小店,顧店的婦人似也有不輸懸壺濟世的熱心。
特特在她的店内翻出了最為溫暖的軍綠色帶毛領大襖,嚴嚴實實将她孤苦受凍的顧客裹了起來:“就這件吧,造孽哦你家大人怎麼當的大人,這麼好看的小孩說不管就不管。”
“小姑娘你也傻,你和醫生說,醫生肯定幫你買衣服的呣。”
陳西又思考着自己中道崩殂的淺色棉襖、毛衣、褲子甚至還有鞋,默然無聲。
“這件這件和這件,包好我帶走。”
“等一下,等一下,我這鞋也有的,”為自己燙了喜歡頭發的婦人恨鐵不成鋼地看她一眼,從層層貨物下找出雙鞋,“均碼也行的吧?小姑娘怎麼還穿醫院的拖鞋。”
包裝的過程,婦人監督着毫無常識的修士拉上外套的拉鍊,絮絮:“念幾年級了?”
陳西又默算一息:“高一了。”
“高中啦,學習怎麼樣?”
陳西又開始後悔,硬着頭皮:“不太好,但還行。”
“家裡人不管的話,讀書就是最好的出路了,家裡大人不上心你自己也要顧好自己,給你算便宜點哦怪可憐的。”
支付的頁面加載出正在加載的小圈,陳西又套在過大的棉襖裡,踩着偏大的棉鞋,等一聲支付成功。
“‘您的錢’到賬五百二十一。”
小店内點着一盞昏黃的頂燈,店内猶如一個溫暖的黃昏,向來不以冷熱煩擾的修士在這擁堵店内,品到了一點暖意。
陳西又向婦人笑一笑,穩靜蒼白的面上笑容一閃而逝。
仿佛一枝掉進夏天的歸屬冬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