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文昴扳過陳西又的臉,陳西又沒反應但順從地對上終端的攝像頭,如同被圈進陷阱的瀕死鳥兒,因為瀕臨死亡,很有一種異樣的平和乖巧。
文昴的攝制顯然沒有考慮美感,師妹的頭發就讓它亂着,脖頸被咬的傷口就隻草草揩過,一點血迹逗留在伶仃的脖頸,輔以慘白的面色和被文昴信手捏住的下颔——
沒了法理的可憐。
關心水的視線頓在師妹被青見碧咬傷的創口。
毒蛇為了更快收割獵物生命,沒入獵物體内的毒牙尖銳且長,進入體内的毒牙走了一厘米,表面也隻留兩小個近三角形的傷口。
關心水作為扶生門弟子,平日裡善制毒、用毒、解毒,她尤其偏好緻幻類毒劑,它們同修行一樣予她迷醉。
青見碧作為妖獸界脊索動物門爬行綱下一支,其毒液主攻麻痹與幻覺。
好像是順理成章地,關心水借青見碧毒液炮制的解毒劑,很是讓陳西又大夢了一場。
幻夢一重又一重。
奇形異狀的怪物重重爬過夢境的邊界,留下閃爍油亮光澤的黏液,嘶啞高亢的聲音此起彼伏,迷幻的穢.亂缤紛中,有畸形的聖潔升起。
陳西又踩過一叢又一叢蓬勃的異樣。
踏空無數次,斬殺無數荒誕異形。
地面向天空升起肮髒五彩的雨,滿身無處蕩滌的“血液”。
猙獰光偉的身影在遠處影綽閃爍,入目俱是龐大不可理解之物的殘留。
最後當真睜開眼,隻覺得人間是鬼影幢幢,向陰而生的蛇鼠竊竊私語着叼來黑暗遮蔽她的視線。
模糊的暗色齧食柔軟的光明,眼前隻差一步就要跌回暗處。
“總算醒了,陳道友,”關心水抱住陳西又的手,“我的小西又要是再不醒怕是見不到她關道友的最後一面了。”
失焦的眼睛眨了眨,終于找回人間。
窮理區駐點的醫務室内消毒水的氣息為糖果一樣甜蜜的香水氣息覆住。
關心水比出一個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這是幾?”
大病初愈的陳西又認真描摹她手指的輪廓:“一。”
“行,沒事了,你睡了快一天,文道友已經打算裹着你趕路馳援你們師弟了,”關心水将她扶起來,語間含笑,“他托我幫你穿好衣服,不過你現在醒了,恭喜啦——
你還能再見扶生門最偉大的醫毒雙修天才一面。”
陳西又琉璃似的眼睛找不到方向一樣,眼睫忽閃一下,再忽閃一下,總透着茫然。
卻能遲緩笑着托起她的話:“我的榮幸?”
“行吧,那我也不算虧,”關心水整整她為陳西又編上的羊角辮,俏麗的臉上笑靥深深,“按例青見碧歸你,她已經生出了幾分靈智,很喜歡你,解毒劑我配了幾副給你,不過後續她大緻不會咬你。”
“那麼,勇敢的少年~快去創造奇迹~”關心水唱起煙火衆的曲調。
陳西又一下笑得頗開懷。
關心水:“你的靈脈還是要自己上心,回見。”
陳西又漸漸止住笑,彎着的眼睛氤氲出溫淺笑意:“多謝。”
凝視着女孩仿佛要在室内碎裂的過淺面色染上幾分生氣,關心水向陳西又攤開手。
毫無停頓,陳西又将手搭上她的掌心。
一縷用于療愈的靈術注入陳西又體内。
陳西又略一思索:“我将青見碧留給你?”
“不用,援助是我發的,規則是早有的,至于解毒,這是我愛好的小小贈品,”關心水累了一樣盤坐地上看她,“其他的,就當是我喜歡你吧。”
陳西又靜靜望她,眼神靜定。
反問止步心底。
是嗎?
*
陳西又自覺裹着棉襖圍巾,臨走時關心水還親為她套上一副手套,試圖自己接過手套的手被幾度回避。
文昴立在車前,看着關心水為師妹套上款式可愛的粉色手套,看着關心水俯身湊近師妹,看着關心水為師妹戴上口罩遮掩虛弱的臉色,在關心水做下一個動作前:“關道友,來日方長。”
陳西又隔着口罩朝她彎起眼睛。
關心水直起身對上文昴視線,她今日并未琢磨穿着,發絲隻随意鋪在黑色的過膝棉襖上,為口紅寸寸勾勒過的唇線揚起,撞出其下一點攻擊性:“是,來日方長。”
出租車直向前開。
司機掃一眼:“你妹妹病了?”
文昴指尖輕輕點着座椅邊沿,聞言一笑:“朋友家的妹妹。”
車内貼了為數甚巨的貼紙,陳西又看着那些貼紙,慢慢卻堅定地褪下手套,摘下口罩,松開圍巾,随後像隻卸了甲的小狗一樣深深松了口氣。
“關心水對你……不像無所圖。”猶豫再猶豫,文昴仍是提醒。
“我知道,隻不會是大動作就是了。”陳西又回望文昴,她分明剛從近日以來最長久的眠夢中醒來,神态卻疲憊得仿佛奔波了一整個冬天。
剩下的話不便直說。
陳西又向文昴發去訊息:[她大緻在我的解毒劑裡投了毒。]
關心水口中生了靈智的青見碧圈在她的小臂上,惶恐地圈緊再圈緊,全然不見前一日的嚣張野性。
文昴點開訊息,眉心一跳。
陳西又低着眼,在自己近來遇見的扶生門弟子裡權衡一瞬,認定還是阙碧更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