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又是個很好摸清的修士,估計就是因他在傳送陣前的一句“就太久沒在靈氣這麼足的地方呆了”特意央他走這一趟。
不然還是陳西又自己送鬼靈一程最自然。
有文昴所下禁制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他笑一聲,起身,回弘毅區警局。
*
陳西又正與小咬交涉。
手臂上青見碧咬出的口子整整齊齊,陳西又托着下巴與小蛇講理:“話也不說,靈力吃不少,你不說你從哪出生、想要去哪,肯定要等我們一同回宗的啊。”
青見碧頭都懶得昂,隻吐出來分叉的藍色蛇信。
“你不喜歡蒲晨?”陳西又敲了手心,而後興緻勃勃地趴下離小咬近一點,“是因為喜歡我嗎?”
修士卷翹柔軟的眼睫忽閃,其下的眼睛形狀美麗、瞳膜流光,小咬冷漠地背過了頭。
“好吧,”陳西又的指尖順着臉走幾步,慢悠悠将自己的腦袋托起來,“那我修煉了。”
現下是夏天,距離秋季到來、冬日過去、春回大地還有許久。
陳西又繪下星陣又一筆,開始期待下一個季節。
在夏季結束前,文昴、大叔佳尚未歸來時,陳西又特特為萬時兌現了約飯諾言。
跟着煙火衆晨起買菜的男男女女一起摸透菜市場的擇菜手則,跟着菜譜實踐過幾回,自信邀來萬時一同吃飯。
邀約當日。
趕最早的場走進菜場,修士靈敏的感官用于挑揀新鮮肉菜,習以為常揪出一個趁亂摸錢的小賊交給警察。
萬時坐定在桌前,看一眼滿桌一看頗為下酒的菜色,怔怔。
雖說陳西又問過他在飲食上的喜好,他之前一直以為陳西又是去尋摸煙火衆适合的餐館了。
雖說修士因五感強化對菜品的調味、選材要求高了不少,但細細找,煙火衆還是有修士也能接受的口味的。
萬沒想到陳西又自去學了。
萬沒想到做了一桌下酒菜。
或許是巧合罷,師姐在劍宗估計偶有宴飲都是這種菜色。
随後陳西又從冰箱裡取出了一壇酒:“菜場有位婆婆果酒釀得很好,我幫了她忙後她送了我一壇。”說話時眼睛彎彎、虎牙淺露,神似抱着蜂蜜的小熊。
萬時神色複雜,師姐你還是個小酒蒙子嗎?
又見陳西又取出一個酒壺,流光溢溢,精巧可愛,微微傾斜下其内液體微晃,暈出動人水光。
“是從劍宗山門下酒肆第一流排的酒,隻一個保鮮術法,不會靈氣外溢。”
萬時:“第一流的酒?好久沒喝到了。”
陳西又坐在萬時對面:“師弟喜歡飲酒實在太好了,要是喜歡些其他飲品我還要從頭琢磨。”
萬時笑:“師姐這酬謝的請飯,實在……别開生面。”
陳西又莫名警惕,小心翼翼:“是在誇我吧?”
萬時:“自然,我很是榮幸。”
挾一筷子雞肉,入口果然是酸爽适口,陳西又尋到的煙火衆本地酒品口感清冽、味道上等。
陳西又手腕上仍戴終端,道:“今晚有什麼事都我去,萬時負責好好休息。”
萬時:“那不是要一直用靈力解酒,那不失了意思?”
說話時萬時淺底的的酒量已經滿上一格,眼前浮起微醺的霧氣。
陳西又在這霧氣裡偏頭:“解不解酒味道都是一樣的。”
是喜歡飲品一樣喜歡啊。
萬時想。
也是,沒幾個修士會喜歡酒後不清醒的醺然。
“師弟看上去休息的不大好?”
“大概是之前一人駐弘毅區熬狠了,總也睡不着。”
可你也不向自己施安眠術。
陳西又靜看萬時一眼,眼底潮潤的春季水光粼粼,沒有繼續問。
“師姐留足一年便走嗎?”
“是,師弟不同我們一起?”
“我啊,我在此間還有親人,多少要承歡膝下幾年吧。”
“萬時請入煙火衆是要陪伴家人?”陳西又抿一口第一流的清酒,青見碧就着她的手也分一小口。
好像不該回答的,萬時想,可這隻是個小問題,而且問的人是陳西又,是像花、像鳥、像食草目獸類的師姐。
回答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于是萬時應是。
應下一個于修士而言,過于軟弱與不該的現實。
應完,不用靈力解酒于是已然醉了的萬時想起什麼:“師姐行濟世道?”
陳西又伏在桌上,下巴墊在小臂上笑着搖頭,左側梨渦顯出,幾分茫然幾分嬌:“是中正道,我走不了濟世道的。”
萬時欲順着聊。
終端嗡鳴。
陳西又看一眼,撐着桌子坐起身,有東道主的抱歉與無奈:“崇德區追蹤一煉氣中期堕修,那堕修潛入我們兩區的界河了,我去接應。”
語罷放下小咬,翻窗掠出。
萬時慢了一慢,再跟着她動作去看,隻見一扇開着的窗。
夏夜天暗得太晚,天邊仍隻半壁墨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