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又健康地面對霧海,開始了修煉、練劍、觀星的良性循環。
文昴卻同喻義區弟子謀劃着“釣魚”。
文昴:“既有猜測怪藤系上次一同圍捕堕修的人現身,我不就是最好的鈎子?”
魚情:“宗門那邊還在談。”
文昴含一點玩味換手執筆:“等宗門談出章程,本次抽調他區宗門擔憂白牆出事可是走了加急的,現下的猜測可以說是無稽,真等那邊的章程下了,我可就走了。再者——”
文昴扶住桌傾身:“你并未将我師妹的供詞全盤理入報告罷,隻提了該堕修經霧海潛入煙火衆與霧海怪物有關,着重提了霧海怪物,是與不是?”
“是,”魚情壓下白晏欲開的口,“道友看得清楚。”
“我看得還能更清楚些,你向上申報留檔了我師妹的異狀,我猜猜你的用詞——堕修苗子?還是恐有異堕之患?建議将我師妹留在白牆久些,看是否能引出怪物?”
白晏驚,憤而起身:“道友這說的什麼話!我們怎麼可能無憑無據做此等猜測?!”
魚情這才擡起眉認認真真地打量了文昴:“劍宗殳缜長老弟子?很好。你既想到這一步,又在琢磨些什麼?你到底是信還是不信你師妹?”
言語間,姿容端麗清正的女修望向白晏,示意她坐下,在白晏疑惑的目光中微笑:“我拟的信已然并案卷資料交上去了,白師妹,雖然對你早了點,但也該學着點處理宗門事項。”
白晏怔怔,念到她為陳西又撫琴療愈時女孩靜定的模樣,心下繁雜生亂。
魚情已轉向文昴:“你若是信,自該相信她守完白牆就平安回來,你若不信,又何必為一個注定異堕的同門勞神。”
文昴冷笑:“我們劍宗如何對弟子,還輪不到你們小軒窗置喙。既想釣,拿誰釣不是釣?我換段牆看看那怪藤出不出來就是了。”
魚情托着下巴:“雖說沒有依據,你可釣不出來。”
文昴:“道友又有什麼高見?”
“高見倒談不上,”魚情淡漠地盯着桌面,“事項未理完你是看不了陳西又的單人口供了,不過在口供裡,”這張桌面與那日審陳西又的是同一張,魚情覺出某種隐晦的荒誕,“你師妹可是自己一句一句釘死了自己嫌疑的,現在也是自己守在白牆不回來,她可比你明白得快,還特意支了師妹走,雖然我覺得她那師妹留下也無事。”
白晏坐在桌面,衆多線索在腦中一處處成結,最後停留在陳西又起身走向白牆時,睫上凝着的一縷晨光,話間那縷晨光順着眼睛輪廓脈脈流淌,她說的什麼來着。
文昴:“鬧市小兒執金,我認為予金者與強奪金者同罪,道友怎麼想?”
魚情:“道友是這麼想的?我認為,小兒本就不該持金于鬧市,腿在他身上,他自己選的。”
文昴按着頭,棘手到頭疼的模樣。
魚情輕笑:“我并未說不準,文道友自适就是,我與師妹明日輪值白牆,換下的古道友同師弟都不知細則,你備過文書大可自便。也不必裝頭疼,便我不允卡了你的文書,你還是會試不是嗎?”
魚情施施然将泡好的靈茶倒出,一杯推到師妹跟前,一杯駐在茶壺旁,起身離座。
白晏低垂腦袋,并不想追上師姐。
“對了,說來也巧,”魚情旁經白晏,越過白晏與文昴對話,聲音從白晏頭上擦過,生涼,“你師妹那日便坐的你現在位子,将自己賣了個幹淨。”
陳西又對着攝錄的機器,對着她不信的掐脈,一派清清白白地說實話。
她是很坦蕩的,既聰明又蠢的澄明心氣。
文昴氣笑,靠在椅背上深看魚情:“多謝告知。”
想到一意将自己央來的陳西又,更是惱,質問她也多半隻能得些歪理,将自己的命看得輕若草芥的濫好人,專程央他來收屍是吧。
行,很好。
文昴任由怒火燃了幾息,看向被魚情留下的白晏:“白道友有什麼告知我的嗎?”
白晏慌亂,避過文昴視線,“我……我參與的部分太少了,陳道友的詢問是師姐一人進行的,不過,同樣被怪藤襲擊的古道友和大叔道友在幻境中都沒有探過開頭,三人中獨陳道友精神好些,”她将手緊張地攥到一起,“師姐、師姐懷疑陳道友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
文昴:“就是共享于我的資料也是你知道的部分?”
白晏:“……是。”
文昴:“你的師姐後面還單獨審了我師妹,錄像并唯一物證的留影珠已經呈給了宗門?”
白晏:“是,對,呈上去了。”
文昴:“你師姐已然批過我的文書,不知白道友明日執守?”
白晏:“上、上段。”
記起來了,那時陳道友說的是“師妹勞你照顧”,她還提醒了駐守不必時時在白牆,可發來信蝶同她們交班,陳道友笑着說“我做起事來總忘記時間,師妹心境不穩,我有些擔心,因而拜托道友,就當是我的一些私心。”
私心嗎?
白晏想到半截,桌上文道友的影子動了動。
文昴搭在桌上的指尖點了點桌面,淡笑:“謝道友告知。”
魚情問他的問題他也想問問陳西又,她到底是信自己還是不信自己?
信自己,為何非要過這一遭考驗自證清白。
不信自己,又怎麼敢應下這樣的事。
信自己,為什麼要支走大叔師妹。
不信自己,又憑什麼這麼行事,當真不怕死是吧?
*
陳西又望着霧海,轉而在靈覺内探索星線,易心宿寄來的星陣四五三四五四早早安睡于儲物墜,她背靠着城垛,在膝頭攤開的本子上塗寫其中封閉陣法的變種。
霧海拂來令人不安的風。
霧氣洇染過女孩腳尖。
陳西又如有所感地擡頭,并不确定霧海深處一閃而過的是風還是怪物。
如果是怪物——
是全然陌生的,還是虛幻的舊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