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青?你回來了?”吻文注意到熟悉的面容,停下緩緩收緊身上的裝飾品鎖鍊的動作,鐵質鍊條調節的清脆響動仍是因為這松動響了一串。
妙青:“嗯,周二晚上有點發燒,太累了直接睡過去了。”
吻文:“還是自己身體優先啦,你現在還好嗎?”
妙青生得哀婉,總蒙愁緒的模樣,笑得大些還好,隻含一點笑時,顯不出多少愉快,隻是将哀意推上了頂。
吻文皺眉,草草結束自己的拾掇,靠近妙青:“寶寶,最近遇到什麼事了嗎?之前後花園鬧堕修你都沒這樣。”
妙青往身上貼大片豔紅的臨時紋身,妖俏的花朵攀過腰腹,偎依胸口,動作并不順利,吻文自然地接過手。
因為都在後花園,所以燈光明亮的狹長化妝間,男男女女貼近着互相妝點,是毫無邊際的親近。
妙青松開手,任由吻文固住紙張,清水浸透紋樣的過程很涼,裸.露的肌體很涼:“家裡出了點變故,剛徹底辦完一個人的後事。”
吻文一愣,手上已然揭下紙,攀長的豔花依上了妙青鎖骨:“最近嗎?”
“不算,我一直拖,前幾天才徹底辦完。”
骨灰灑進樹林。
苗情想過裡面爬出屍體的可能,畢竟是修士,死而複生也不奇怪,可惜在家放了大半年沒活,大抵進了林子也不會活。
吻文一時覺得自己有罪,有按着守孝的小輩同她行悖逆之事的嫌疑。
豔色的花沿着消瘦的軀體一路吃,在柔軟豐盈的某處盛綻,有了荒唐的聯想,這場面像極了孝服下的荒誕淫.亂。
吻文:“我……妹妹你真的可以嗎?”
妙青不語,輕飄飄地睨她,湊到鏡前在自己眼下繪呼應的圖紋。
一筆一劃,線條穩、細、直。
“沒關系的,真要來抓我不孝,我可能會開心一點。”
吻文直起身,擡頭。
還有約半小時入場,化妝間裡到處亂糟糟,今夜敲定的風格是瑰魅夜色,鎖鍊、紋身、犄角……舊日對深山妖鬼的想象落入都市,變作迷亂夜場裡的遊玩情.趣,若是對面并非人屬,你想要邂逅怎樣的當世妖鬼。
吻文開頭還興緻勃勃,眼下有些許萎靡。
她看向化妝間深處,一面面明亮的妝鏡映出詭異相融的衆人。
流金的圖騰真的細緻畫了全身,飾物上的羽毛飄落在地,紅色頭發的玉兔……身側的妙青窸窸窣窣穿上黑色的衣服。
衣料一點點遮住裸.露的皮。
他們當真和狩獵之前,在洞窟内窸索穿上畫皮的妖物一樣。
*
清晨。
外套重新攏回身上,陳西又決定在青見碧生氣之前親去快遞點接回。
萬師弟再一會便回來,陳西又連夜排查下幾個可疑人選,清理過一批有出入煙火衆與多區通行記錄的名單。
各區的信息交會,在屏幕上織起細密龐雜的網,有人失蹤了,什麼時候失蹤的?什麼地方失蹤的?有修士參與,選取标準是什麼?失蹤者在哪?
被動的應對調查推進艱澀。
陳西又附身撈起拉鍊,咬合聲咔哒咔哒。
文師兄同大叔師妹去實地排查。
名單還有好長一截,東方紅工廠組織外出學習,西日種植外派員工出煙火衆尋覓适合種植于煙火衆的植株,靈犀中學與仰止區有學生交換活動,太陽花幼兒園組織小孩子遊學觀光……
那名修士依舊躲藏在漫長的名單後。
陳西又走出警局,晝伏夜出有段時間,日光斜照恍如隔世。
街道安靜,路過活動中心的秋千跷跷闆沙堆,邱北小朋友卻已經穿戴整齊指點麾下的小男孩一起建造沙堡了。
邱北眼睛尖尖,笑得甜甜:“姐姐早上好!”
陳西又隔着秋千同她笑:“早上好。”
邱北噔噔跑過來,拍拍手上的沙子,活像一個審閱手下兵士的小将軍:“姐姐好早呀,是有什麼事要做嗎?”
陳西又:“拿一個快遞。”
邱北:“哦,我也起得好早,因為今天要當最大城堡的主人,木頭,這是我和你說過的超厲害的姐姐。”
被喚作木頭的小男孩慢慢直起身,踢踢踏踏地走過來,仰頭:“姐姐好。”
邱北:“哎呀我又不是你媽媽,不是這個意思啦笨木頭。”
陳西又笑着看他們,摸兜時找到了口袋裡萬時分來的小零食。
好像是獨立小包裝的薯片。
“要吃薯片嗎?”
邱北點頭,小男孩隻安靜地仰頭望她。
陳西又将薯片放到邱北掌心:“拿完快遞還有工作,我先走了,小北和她的小朋友再見,祝你們搭出最漂亮的大城堡。”
“姐姐再見。”
陸續有工作的另修人離開住宅奔向站點,陳西又笑着擺擺手,加入了早晨的人.流。
*
苗情走在下班的路上,棉襖安生地裹住她,她跟着手機上沐半芹的信息換乘,走進小區,敲一敲沐半芹說的房門,智能門自發彈開。
沐半芹侍弄着新鮮的花束,聽見動靜擡眼。
朝東的窗很好地兜住了清晨的日光。
沐半芹在其中關切地笑,花枝掩住了她的笑弧。
像是被光籠罩的樂山大佛或者什麼教堂裡的聖母。
苗情有些許失望,還以為是一個裝有攝像機、信号屏蔽裝置、彪形大漢、各式道具的小暗間呢。
“昨晚沒休息好嗎?”
何止,完全沒休息。
“我們繼續上次的話題好不好?”
可以的,雖然不記得你叨叨過什麼。
“喜歡喝什麼,吃什麼?我們挑一部電影然後一起聊一聊過去,好不好?”
苗情:“好。”
随手挑的電影很無聊,苗情強撐着看過幾幕,回過幾句沐半芹的悄聲分享,聽見沐半芹遙遠的聲音:“可以睡的,不如說,我很高興你這麼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