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時間的向前愈發逼真。
冰涼的屍體牢牢貼住溫熱,流動遊移的手、腿的觸感向真實靠近,死白的、不屬于生者的膚色,沾着冷庫化不掉的霜雪的睫毛,永遠迷醉的微笑。
陳西又留意到自己的手在顫抖,因為冷,還是疼。
好近,越來越近了。
終端上發出的成串信息均顯示等待信息轉好再發送的提示,陳西又向上走,她要回到一樓。
屍體們像水,像潮汐,層出不窮的觸碰、勾纏,試圖環抱陳西又向下墜落。
屍體們組成的潮汐狎昵地觸碰年輕修士,從背後一次一次湧來,一具一具地加碼,身前的屍體們柔美地、甜蜜地笑着,伸出手撫摸陳西又一切裸.露不裸.露的身體部位。
是露骨又純真的觸碰。
絕無輕慢意味,不過是希望揭開冬季的衣料,觸碰到馨軟溫暖的肌膚。
絕無侮辱意味,不過是希望啟開皮膚,觸碰黃紅的脂肪血肉。
絕無侵.害意味,不過是希望撥開肌肉,描摹骨骼動人的弧度。
何等毫無惡意、何等親切、何等坦誠的欲望啊。
陳西又想。
如果對象不是我的話。
是其他人……好像也不大行呢。
零散的記憶碎片在腦中遊竄,像是一條條細小的魚類靈迅遊走在寂靜潭底。
蘇元搖晃酒壺:“最後一杯了,師姐還是要讓讓師弟的吧。”
林晃晃不擅應對小孩的頭發,喚出水鏡讓陳西又看見自己頭上歪斜的雙髻,小心地安慰:“是可以哭的。”
石文言托師兄帶回一整塊靈玉,随信是刻着玩,陳西又鑽研幾天玉石花樣,啟封玉石時滾出一小枚紋章,形狀是煙火衆名為西柚的水果。
喬瀾起拽過她:“走出宗門,帶你見世面啊。”
為什麼要回憶起這些?
陳西又向外走,桃源搶占她的思維,回憶起來,然後呢?
思緒又自發拎出易心宿,易心宿帶着最新磨透的星陣尋她:“西又這個諸天西行陣法妙極,我演給你看。”
易心宿看上去不知道多久沒休息好,提了筆記來尋陳西又,勾畫星陣節點,玄妙的處理手法,細小的星陣雛形在陳西又筆下成型,易心宿滿是贊歎欣賞地點頭:“對,就是這樣,這陣法極好……”
陳西又笑彎眼睛,将鎮紙推遠一點,捧出冰鎮靈果:“你要嘗嘗嗎?”
易心宿舀下一勺,放嘴裡,咽下,臉上是好吃到空白的表情。
陳西又捧着下巴看他,如果陳西又有尾巴,尾巴一定搖出了志得意滿的模樣。
好涼。
屍體冰冷的口腔含住陳西又左手指尖,并着滴落的鮮血一起,陳西又回過神,或者說,隔着回憶專注于現實。
易心宿仍在回憶裡抱着冰碗,猶猶豫豫地念出他記得不熟的心法。
陳西又掰過屍體的下颔,阻止它的動作,無論它是為親近還是為吮食血液。
記憶裡夏日的熱意由南風攜來廊下,易心宿的頭發被吹得毛絨絨,熬狠了的眼睛被風吹得眨一下,再眨一下。
陳西又卡住屍體的臉,将屍體閉目的安詳微笑捏作扭曲的弧度:“吐出來。”
并不了解桃源的作用原理,陳西又有意一路留下自己被污染的血液,既能借新鮮傷口保持理智,也可刨除被咒蠱之術鎖定風險,再退一步,可藉此指路。
這些屍體的存在不明,陳西又并不打算将自己的血液留給它們。
說起來,既然這世界已經可以無靈力施法了,還會缺自己這幾滴血嗎?
确認沒有新的突發情況,陳西又來到門前,屍體們層出不窮,前仆後繼,用柔軟的、不可傷害的冰冷肉身圍堵陳西又。
陳西又邁出一步,屍體死死勒住修士溫暖的軀體。
擠壓出、纏繞出、供奉出供血不暢的勒痕。
回憶仍舊在自動播放。
陳西又摘下終端,談不上什麼策略,危機太不可控,靈力波動後按流程同門估計會趕來支援。
隻是将終端扔出靈力影響範圍傳出消息。
無論是哪一位同門求援,務必做好準備,切忌單刀赴會。
靈力加諸身體,終端向空中抛擲,伸出建築範圍的手臂被突如其來的巨力狠狠撈回,臂骨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響。
終端像一隻鴿子,掠過飄雪的夜空。
冰涼的手臂自後方伸來,以将人攔腰折斷的力度掐住陳西又的肩、胸向後拖。
陳西又望着終端,廣告公司的宣稱适時劃過腦海,“傳送速度絕對優良,信息發送以微秒計。”
我算過的,被巨力虜獲的肋骨似乎向内凹陷,咳嗽的欲望壓過呼吸。
這麼扔出去終端可以進入信号正常段,請務必遞出消息,找到能解決這次詭秘事件的七寸。
陳西又的臉上是患熱病一般、瀕死的紅,笑意虛妄,她的眼睛執拗地追尋天際。
以此為前提,我不重要,無需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