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上演的惡性.事件什麼什麼,邱北沒看懂。
她好像過了很糟的一天,又在走出那間小隔間的時候忘記了發生過什麼。
媽媽牽着她的手冰涼。
她無聊地坐在藍色靠背椅上晃腿,窗外的鳥雀很躁動,腦袋快準狠地一偏,叨下一口同伴脖頸的絨毛。
“媽媽,鳥打架。”
媽媽一顫,好像意識到她說了什麼,很急地握緊她的手:“對,對,鳥打架是壞人。”
邱北困惑地看一眼媽媽,沒意思地繼續晃腿。
家裡養胳膊的時間很無聊。
朋友都安靜下去,幼兒園放假,連爸爸媽媽都在家休息了一天。
在爺爺的呼噜聲裡舉起自己的左胳膊看,石膏上畫了藍紅綠的小花,看着看着,眼淚從眼角滑向耳朵。
邱北坐起來,疑心自己成了愛哭鬼。
隻好坐在沙發前看動畫片,塗畫家裡的白牆,惱怒地掀翻沙發抱枕時,邱北郁悶地想,沐骰去哪裡了。
朋友受傷不來看望一下?
大天才電話手表聯系不上,邱北氣哼哼撿起抱枕,轉而換台看第七遍《秋秋回家》。
家裡的電話響起,邱北走去接,心煩意亂,胡亂擦眼淚。
“喂,嗯,嗯,陳西又姐姐是救過我的警察姐姐,讓她進來吧,對,我爺爺在家的。”
躺回沙發,高興不起來,莫名其妙的高興不起來。
好像發生過什麼很可怕的事,可她并不願想起來。
窗外有人敲玻璃,沐骰嗎?沐骰有時候很壞心眼,會敲窗吓她。
拉開窗簾看見陳西又,邱北趴在窗台上,擡高手開鎖推窗。
冬日的風卷起淚水打濕的細軟頭發,邱北親親熱熱地叫:“姐姐!”
陳西又笑彎眼睛,摘口罩,露出抹了口紅或有色唇釉的嘴。
陳姐姐的臉色很白,紅色上不得臉的白,隻唇上一點紅拉回點岌岌可危的好氣色。
邱北偏頭。
看上去累了好久。
是啦,警.察是會比較忙的。
陳西又不知邱北在想什麼,她發現邱北的大天才電話狀态改為“養胳膊”,此番專為探病。
邱北莫名憔悴些許,想來桃源對她的影響并不小,但看上去仍比街頭偶見的渾噩人好許多。
點心玩具折紙,包裝進春綠繪花的禮物袋,陳西又将這禮物袋放進邱北懷裡,仿佛送出一捧春日的花。
邱北笑得不見眼,她将禮物袋捧在身邊窗台,不急着打開,反倒探身握住說過再見的陳西又的手。
頓一頓,臉也貼上去。
她好像可以不用再困于令她難過的記憶,陳姐姐在的話,她隻會想起陳姐姐救下她那一天。
夏天莫名其妙的漲水,莫名其妙的被困。
或許也不是困,大人可以穿拖鞋淌過水,她不行,她會被淹死。
邱北拒絕幾個大人的問候,呆呆看着不見退下的水,完蛋了,她想,扯謊自己書法課留堂偷偷跑來漂流角看《藏劍秘事三》已經是大罪,這下不能按時回家豈不是會死掉?
眼淚是不能在這裡掉的,媽媽說過在外面遇到困難不能哭,不可以随便和大人走,但可以找警.察。
沒有警察。
邱北盯着水面,情緒一直尚且可控,直至水位上漲到可以活埋小孩。
這若幹條街的滿水問題恰引起陳西又注意,她轉一圈見四下無人,圖便宜竄上房頂聯絡,确認已經斷電和疏通排水,她低頭對終端,确定這排屋舍無人被困待援。
極偶爾的一眼,她看見邱北。
邱北在對面屋子樓梯轉角,靜靜打量街道積水,吧嗒掉下一滴眼淚。
陳西又觀察,迂回跳到對面樓頂,走下樓同小孩搭話:“是丢東西了嗎?”染上潮意的手指掏出證件,任由大天才電話手表識别真僞。
确認證件真實,邱北一下卸了心防:“水滿了我回不了家。”
“家在哪個方向?我送你回家。”
得到小孩的确定答案,又考慮到修士在部分小孩中可止小兒夜啼的名聲,陳西又抱起邱北,老老實實趟水走出街道。
邱北短地的維護了她穩重的大班小朋友形象,同陳西又有來有回地一問一答,很快敗退于劫後餘生的慶幸,開始往陳西又鎖骨滴眼淚。
偉岸的、偉大的、無所不能的陳姐姐。
溫暖的、堅定的、柔軟可靠的擁抱。
邱北一顆心的倉皇在陳西又穩定的心跳裡點點消融,轉化為她最為熟悉的安心,她望着自己挂在陳姐姐腰上的腿,偶爾泡進水裡的腳。
太陽快下山,水面帶起的紋路是非常耀眼明亮的金紅。
邱北漸漸在掉眼淚之餘,記住水面被擾碎的橘色太陽。
過往的安心滲透進當下的不安,邱北貼住陳西又的手,眷戀記憶中與眼下陳西又身上的柔軟溫度。
陳西又沒辦法,笑着哄:“我明天也來?”
邱北點頭,又小心用陳西又的手遮住自己下半張臉,露出一雙羞赧的眼睛,小小聲:“後天呢?”
陳西又微笑:“後天也來。”
冬日裡萬物蕭索枯槁,經過一場黴運的雪,窗外植物能掉的葉子都掉了幹淨。
邱北在陳西又身上窺見冬日外的色彩,慢吞吞地笑。
陳姐姐果然答應,陳姐姐總會答應的,她想。
陳姐姐帶來的東西各有各的有趣,星星小紙條裡藏字,點心後貼便簽,畫神氣十足的小貓小狗小狐狸,編出的小球搖一搖有動聽鈴聲。
邱北嚼着點心翻着玩,偶爾笑一笑,逐漸沒那麼難過。
今日是後天,陳姐姐又來尋她,送來粉色紙袋,說她工作調動要離開弘毅區:“今日是來告别的。”
邱北反應不及,不知自己說了什麼,隻莫名其妙又被三兩句逗笑。
分别時哭不出來也是委屈,邱北仔細望陳西又。
冬季的晴日總帶着蒼白,邱北努力記住不甚溫暖的冬日陽光撫過陳西又面龐時透露的脈脈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