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陳西又傾身取酒壺為自己倒酒,“既然查得尚算順利,師兄你怎會……”
“不順利,”喬瀾起苦笑,“準确來說,也就這個頭算得上順利,我們之後核對當地精怪戶籍,發現那處的精怪除狗尾巴草精外盡數消失。思忖後折回找狗尾巴草,他業已失蹤,線索斷絕之際——”
陳西又記下一行,擡眼:“廣道友出事了?”
喬瀾起:“是,荒謬極,那夜發覺狗尾巴草失蹤,我們正掐訣尋找,廣年忽然喊着‘噫,我悟了,成了成了我成了’跳進了林子。”
陳西又:“師兄修為高于他,應該不難追?發生什麼變故了?”
喬瀾起:“他身法變了,飄忽高妙,我竟追不上他,隻能看見他在林間樹梢縱跳,倏忽就沒了影。”
陳西又執筆落下最後一行,取一顆師兄推來的栗子仁,暖熱的甜在舌尖化開。
陳西又盯着桌面上的紙頁,眼睑落下一點,眼睫陰影纖長輕俏:“我不要走。我去和朗姐姐打聽一下那些精怪的怪病,師兄去的那塊地方喚什麼?”
喬瀾起歎一口氣:“陳西又,你尚在養傷。”
陳西又笑:“我也未曾打架。”
喬瀾起凝望她,退步:“至少滿杏居那三九靈泉的缺到了,你還是要去。”
陳西又自然應是。
喬瀾起輕啧,指節扣桌:“真的要去,我花了不少靈石靈器。”
師妹訝異看來,眼睛睜圓一點,透出點不敢置信的怔。
喬瀾起覺得自己莫名像拿着付出卡住後代脖子的長輩,他笑一聲:“對,滿杏居其實收得貴,于我也不是小錢。師妹可千萬按時去療傷,勿讓師兄的錢打了水漂。”
陳西又點頭,稍沉默,複開口:“師兄還沒說生病精怪居所名字?”
喬瀾起:“八上洞。”
陳西又記下,想起什麼:“竹妖之死與我那晚所見人影還沒查清,依師兄所見,這兩宗案子會不會有關系?”
喬瀾起反應片刻,笑:“說不準呢,到時候我們将這兩宗案子并在一起查清,荼蘼寨得知了說不準要給我們發張錦旗。”
陳西又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清淩眼波不甚信任地轉來:“師兄慢坐,我去同朗姐姐打聽。”
跑到門口,扶門框回過身來,身上飾品細碎地晃,悠出幾近于無的輕靈聲響,師妹望他,很是執拗的模樣:“我不回去。”
喬瀾起目送她跑遠。
琢磨着如何将人推出這裡的渾水。
*
陳西又踩過今日仍在哀歎命運的木妖樓梯,卻沒看到蛇妖的身影,朗姐姐的生意向來不大好,不在前廳也不少見。
陳西又某次問起,蛇妖懶散地蜷起尾巴:“哎呀,是這樣的,畢竟荼蘼寨是小地方,往常另修人就不愛來,再加上過春,來得人就更少,還有我這半吊子的化形,多虧小女郎妙眼,我這小店才好歹是開了張。”
陳西又在櫃台後蛇妖那時坐的搖椅上坐好,些許焦灼地回想先時的分析有何遺漏,喬瀾起雖默許她留下,但面上神情同往昔放下她獨往任務時一模一樣,想必不一會就會想轍将她送走。
陳西又心下不甘,又暫且想不到破局之法,為按下心緒畫起符來。
這一夜日上河下雨,春風扯絮一樣的沾衣小雨,雨聲細細潤潤,蛇妖借雨聲悄無聲息回來,拈起一張陳西又畫好的符:“清淨符?小女郎有煩心事嗎?”
陳西又站起來讓座給她,蛇妖坐下,卻拖着劍修不讓她轉回櫃台另一邊:“又有事問?西又妹妹平日不見人,回回來都是有事要問,姐姐也會難過的。”
陳西又站在原地,為難地望向蛇妖圈在她身上的蛇尾:“我暫不适應與您太近。”
蛇妖輕輕軟軟地笑,狎昵媚意四溢,“沒關系,”蛇尾圈帶着脊背緊繃的修士坐進自己懷裡,蛇妖将頭放上修士的肩頭,“這麼說,難不成我與你更熟些你就适應了不做防備?”
陳西又點頭,動作不隻可視,也經由相依身體傳達。
蛇妖的心溫熱地跳動起來,她卻搖頭,像教導從前的自己,“錯的,你要始終戒備,可不能因為我救了小女郎一命就放下戒心,”蛇妖數陳西又的心跳,感受劍修周身下意識的緊繃,“小女郎一直做得很好”
陳西又神情困惑,蛇妖并看不清。
陳西又放下對蛇妖的不解,問起八上洞的怪病與失蹤。
蛇妖:“八上洞的怪病?不,那的精怪可不稱那是病,他們管那個叫——沒記錯的話,是叫賜苦。至于……失蹤?不是本該如此嗎?”
陳西又:“本該如此?”
蛇妖:“一個人、一個妖、一個魔……一個随便什麼不見了,太尋常了,不就是本該如此?”
陳西又消化完:“那麼,朗姐姐對他們因何失蹤有頭緒嗎?”
蛇妖:“這可說不準,怎麼?小女郎的師兄在查這宗事?”
陳西又認下:“對,曾與師兄同道的道友失蹤,師兄應該是要查到底的。”
蛇妖:“他不想帶你?所以你悶悶不樂下來?”
陳西又沉默下去,視線定在她畫的一衆清淨符安睡符甯神符上,稍頃安靜後開口:“沒有悶悶不樂,朗姐姐對八上洞精怪的失蹤有頭緒嗎?”
“你這為了不幹擾我回想幾乎什麼都沒說,這麼問我的話,我要從何開始?”蛇妖樂了,托起劍修有點向下沮喪的腦袋,搓一搓,“那我從頭說罷——”
八上洞的病不是秘密,可也不算出名,畢竟是隻在日上河這段才有的病症,滿打滿算不過涵蓋荼蘼寨杜鵑寨望鶴寨,且不傳染,于周邊人沒有損傷,居住于此的住民多知道,但不在意。
這病也沒有正經名字,住民觀望着發病範圍,勉強給它定下了三寨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