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一拍衣袖上沒有的灰走近:“說清楚不就好了,神神秘秘你一句我一句,我怎麼聽得明白,醒着麻煩是吧,我幫你們給她打昏。”
“停停停狗尾巴!”粉山茶忙叫,“誰要你打昏她,我們給她把衣服換好了,隻差個結系不上,呐,幫個忙。”
“結?”狗尾巴草納悶靠近兩步,看清這可笑僵局,嗤笑一聲,像要說什麼,又到底老老實實牽過兩條衣帶系結。
白山茶放下手,卸下如厮大任讓她大松口氣。
小精怪們很有成就感,大為驕傲地互相擊掌,不忘同狗尾巴草打補丁。
“謝謝你哦。”
“不可以說出去哦。”
“我們還是很厲害的。”
“是是是,你們誰同誰,自是天下無敵厲害。”狗尾巴草應得敷衍,直起身便要走。
卻聽見安靜人修忽然開口:“狗尾巴草前輩?”
狗尾巴草步子一頓:“怎麼?你認得我?”
陳西又回想喬瀾起先時同她提起的狗尾巴草,說不清其中聯系,隻得先沒頭沒尾地含糊過,暫問自己在乎的:“八上洞還有其他狗尾巴草化形的前輩嗎?”
狗尾巴草:“沒有,你認得我?”
陳西又:“聽廣年前輩提起過您。”
狗尾巴草退回來,聽聲音是站定到她跟前:“是嗎?他怎麼說的?”
陳西又:“……”
狗尾巴草擡起人修的臉,似正透過她蒙眼的布條判斷她:“他怎麼說的?你從哪知道的我?”
一隻小精怪一下撲上來,挂吊在狗尾巴草胳膊上止住他動作:“你做什麼?不可以的,她這麼小。”
這阻撓動作約等于無。
陳西又偏頭,唇齒碰出聲,調換語氣近乎挑釁:“自然是狗尾巴草神威蓋世,八上洞第一能幹可靠,還能有什麼。”
狗尾巴草反應片刻,甩脫開手,語氣含怒:“好,果然是人類,都是如此——”
“狗尾巴!”小精怪裡跳出一隻更為勃然大怒的,“哪有這樣對客人的!什麼果然是人類,八上洞就廣年是人類,你對廣年能有什麼意見!怎麼今天這麼沒禮貌。”
有小精怪不擅言辭,湊上來輕輕摸一摸陳西又被狗尾巴草捏過的下巴,憤憤從鼻子裡哼兩聲助威。
狗尾巴草被激出氣,不假思索:“你們是忘了那——”
腦中刺啦一響。
他竟不記得自己本要說什麼。
這句話很蹊跷,平地就斷在舌端,再想不起下文,像是不該的話迷路進了自己的口,又在出口後徹底丢了道。
狗尾巴草入了魇般追想自己原想說什麼,對上小精怪們仰着看他,個個責怪得臉上氣鼓鼓。
他失語。
沒頭沒尾地,他想到——算了吧。
想起來也隻讓他們傷心。
至于走失話語後更深的原因,他忽然不願再想。
人修卻在這時插話,遮住眼的修士循着他聲音側頭,禁制下她至多隻能做到這個動作。
她安之若定,倒是無損體面。
人修重複他的話,“你們是忘了那——”她輕輕說,字字清晰,“這麼說,你其實遇見過其他人類,廣年之外的其他人類,還對人類沒有好印象。”
“你遇見的是——”
她的口型将将做出,狗尾巴草疾走幾步捂住她的話音。
小精怪們驚聲一片。
“幹什麼?幹什麼?”
“這又是怎麼了?”
陳西又在布條下眨眼,若有所思地輕輕笑起來。
狗尾巴草頭煞疼,臉煞白,汗浸到後背衣物,他連自己忌憚着什麼都想不起來,卻在不安湧來時當機立斷。
他幹咽一口,話音澀:“我想起來廣年那小子會怎麼說我了,你們别聽,這是我和那小子的事,别圍這,我問清就走,一根頭發也不會傷到她。”
小精怪們左右看看,他們不很長于動腦,這樣的話卻是不見得馬上信的,戳戳探探地試着碰一碰這說辭:
“你說真的?”
廣年:“自然是真的。”
小精怪們轉向陳西又:
“又又你同意嗎?”
廣年稍松手,時刻防着陳西又再說出些驚世之言。
陳西又卻配合起廣年:“嗯。”
小精怪們憂心忡忡,白山茶叮囑狗尾巴草:“狗尾巴草你别欺負她,哎呀我們不會偷聽你壞話的,别捂她了。”
粉山茶囑咐陳西又:“受欺負就叫我們,我們不理狗尾巴草,忒幼稚他。”
“誰也不會欺負到你。”
“對對。”
狗尾巴草神思不屬,空閑的手被好幾隻擔心的小精怪硬牽着拉過鈎也無反應。
好容易隻剩兩人,狗尾巴草又踟蹰起來,這人修通身透着古怪,他又莫名心慌,總覺得她會說出些他很不願聽的話。
雜念四起,他又失了先機。
狗尾巴草聽見人修笑道:“這麼難想,要夜裡再來問嗎?”
人修笑時的氣息撲在手心,軟、柔且熱,狗尾巴草想收回手,卻發現自己完全不能,他甚至很有魔怔念頭,想着就着這個姿勢結果這人修。
人修反要火上澆油:
“前輩,殺我是無濟于事的。”
“你不想知道嗎?”
狗尾巴草瞳孔驟縮。
陳西又數狗尾巴草亂了的氣息,加碼,再加碼,紅了眼的賭棍般賭,她再次努力着撼動禁制,費九牛二虎之力将臉移出狗尾巴草的手,還強撐輕松,笑着學諷刺:
“最多不過一派胡言,有什麼不敢聽的呀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