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狗尾巴草的講述小荒注定戰敗,按上一重禁地的萬人坑場景最後大荒和小荒都會死,甚至留下一個蔓延數千年的三寨病。
也就是說,遠不到結束。
可是,陳西又站在交戰的大陣前,手牢牢按住劍柄,捏得手指泛白,緩緩透出血來,清晰感受到指尖一顆碎斷骨頭的觸感。
随後一腳邁入陣法,不知是大荒陣法還是小荒陣法?
是小荒陣法。
小荒方謀定反擊,創下一個步步殺機的陣法,處處騰起大火,煙熏火燎,黃将軍的指令入耳,震得血氣如沸,激得人願做馬前卒子自願出生入死。
陳西又拔出了劍,她的靈力精于傷己,殺人也不落下風。
幾乎是扯着她沖進陣中。
敵方和我方的血與肉像大雨一樣落下,謾罵和死前的呢喃像雨中浸過腳踝的積水。
但小荒仍顯頹勢。
指揮的黃将軍加大了陣法的殺傷力,截斷了陣法生路,小荒兵士仍在黃将軍的指揮裡反撲,做攻其左翼破其陣形的努力。
風中是血和焦肉的味道,小荒兵士呼哧呼哧地喘着:“怎麼這麼熱?大陣怎麼開始攻擊我們了?”
陳西又沒法接話。
因為敗局已定,我們會和大荒的一部分兵士一起被烤化在陣裡,脂肉骨血融在一起,再分不出敵我。
變作戰局上的棄子了。
“黃将軍,黃将軍怎麼……”
“将軍,将軍不要我們了嗎?
“狗日的大荒!”
“殺千刀的小荒!!!神會罰你的!”
“你們殺了神!!!神必降雷滅你老小!!!”
大陣絞緊了,試圖破陣的人抱着腿跪在地上,他們的腿燒焦了,斷開來。
地面燙得無法忍受,餘下的兵士們帶着熟熱的足奔跑,再也顧不上打仗,手把手把屍體堆成台,爬上台,一同無望地喘息。
後來空氣也是滾燙的。
上下左右都是蒸籠,術法壓不住熱度,有兵士起了沖突,掐打着摔下高台,落地後慘叫都被烤幹。
餘下活人面面相觑,來不及兔死狐悲,見毛發衣物冒出煙來要騰地燃起,火速去了毛發,左右看看,竟然還隻能坐着等死。
不久身上也開始冒煙,但這回是不能割下丢了的。
陳西又裹着火鼠皮尋陣法薄弱處,難說她能不能破開陣法,但總歸試一試罷,人們哭得太大聲了。
身體泛紅、起水泡是燙傷,身體發黃是漸熟,發黑是熟透了焦了。
陳西又伸出手,看見水泡從身體表面騰起、破裂、綻出淋漓鮮血、袒露肉質的傷口,傷口泛黃、發黑,滋啦冒出一段煙。
刺向陣眼的一劍寂然無聲。
她聞到血液轉眼煮沸蒸騰的氣息,聞到焦味,感到火鼠皮青綠的冷焰環繞着她。
火鼠皮都毀了,燒成灰也是一眨眼罷。
她終于倒在地上。
她沒有聽見歡呼,聽覺、視覺、嗅覺都在火鼠皮燃毀的一刻被焚盡,她隻能感到恒久的痛覺。
長而折磨,仿佛一個又一個永恒。
大陣摧毀得并不及時,餘下的活口不多,他們衣不蔽體、大難逃生,幸運的是還活着,不幸的是敵人也還活着。
既然沒了迫在眉睫的死劫,死仇便再度燒紅了他們的眼睛。
從結果來看,小荒小勝。
他們吆喝着撿拾戰利品,尋找敝體衣物,後者沒能成功,前者,他們撿到了一名重傷的同僚。
瞎了,聾了,啞了,殘了。
少有人殘廢得這麼面面俱全,小荒勝兵稍加合計。
“帶走!”
“這都沒死,神偏愛之,咱不能放着讓她死這。”
“不定是聖女呢?”
“神君果然沒離開我們。”
“是,神君果然不會離開我們。”
熱淚盈眶。
他們的手指點過額頭、左眼、嘴唇,手掌上翻。
“神佑我族。”
大陣中被火烤幹的淚水終于落下。
他們虔誠地滾下熱淚,再不為死去的同僚悲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