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将醉和周澄驅車抵達目的地時,原本就在夏家的警察正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各自的調查工作。
夏遠宸的媽媽先他們幾步到家。許是擔心原本隻有夏遠鶴一個人在家不安全,孩子的舅舅和舅媽也抽空來夏家陪伴左右。
夏遠鶴和弟弟夏遠宸是雙胞胎,由于兄弟二人的年齡都比較小,平時飲食起居也是形影不離,所以父母二人選擇把兩個孩子安排在同一個房間裡住,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何将醉以外聘側寫分析師的身份已經協助市局刑偵支隊破獲過不少案子了,自身實力再加之支隊正副隊長的認可,讓周澄手下這幫人每次看見何将醉都像看見神仙一樣,整個支隊的人也都把他當成了自己團隊中的一分子。也正因如此,周澄經常嚷嚷他這個“編外人員”的地位一度有要趕超自己的趨勢。
周澄負責留在客廳和夏家的幾位進行一些簡單詢問,何将醉則在其中一位警察的帶領下進了被害人的卧室。
不同于這個年紀大部分的孩子那樣調皮搗蛋把玩具扔得到處都是,屋裡除了床鋪保持原狀,其他的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兩個孩子住的是上下鋪,哥哥住在下鋪,弟弟住在上鋪。床和屋内其它家具的材質保持一緻,均為實木材質。整個房間的設計風格統一,牆壁被粉刷為淡淡的藍色,看起來十分舒服。
“孩子的媽媽說這床是兩個孩子自己選的,男孩嘛,喜歡爬上爬下的也正常。”
何将醉點頭應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下鋪:“床單呢?”
“說是髒了拿去洗了。”
然而上鋪的被褥反而是淩亂地擺在那裡,沒有被整理過。掀開被子,床單上有一小灘清晰可見的尿漬。幾個玩偶被放在了枕邊靠牆的位置,還有一個毛絨兔子孤零零地躺在床邊。
何将醉戴上手套,将幾個玩偶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床邊的這個明顯比另外幾個要舊不少,水洗簽上的字迹也因為多次清洗而變得有些模糊了,看得出玩偶主人平時最喜歡的應該就是它。
然而最讓孩子愛不釋手的這個,白色毛絨的部分卻明顯髒了一大塊。
旁邊的刑警跟着探過頭來看:“長絨毛根部是幹淨的,看着像是沾了層浮土。”
何将醉:“側面問一下家屬,被害人平時最喜歡的玩偶是哪個,如果是這個的話,說明這塊污漬很有可能是在被害者遇害後才有的。”
“好,”刑警點頭記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說明這個東西應該是被人動過的?不過這點好像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啊。”
“兩張床上被褥的纖維取個樣,和這個玩具上的對比看看。”何将醉又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腳下的地毯,擡手湊近看了一下,“這地毯也取個樣吧,一起對比。”
這下接手的刑警敏銳地覺察到了些什麼,妥帖地收好玩具完成屋内的取樣工作後,小心地避開夏家的幾位家屬,動作迅速地找被換洗的床單去了。
雖然是雙胞胎,但細微的生活痕迹表明兄弟兩人性格和愛好的差異已經初見端倪。從現場掌握到的線索來看,兩個孩子應該是哥哥喜靜、弟弟好動的。
何将醉關上衣櫃門,站在卧室中央環顧房間時,掃過牆壁的視線突然一頓。隐約感覺沒有家具遮擋部分的牆壁并不是均勻的藍色,于是他走過去對着牆壁俯身認真觀察了一番。
是鉛筆塗鴉又被橡皮擦掉的痕迹。
塗鴉内容是常見的小孩子抽象派大作,很難迅速從這痕迹中分析出什麼,更加無法确定是否能從中獲取到與本案有關的信息,因此何将醉隻得按距離遠近分别拍攝了幾張不同的照片,打算留個底帶回去再看看。
眼看這個房間裡暫時沒有内容可供繼續挖掘以後,何将醉順着方向又觀察了一遍其他幾間屋,在夏家夫妻二人的卧室裡還有意多停留了一會兒。最後他順着樓梯下至一樓客廳站定,并沒有沒着急走向人群——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和周澄面對面的夏家幾人各異的姿态。
由于在發現并确認被害人身份後的第一時間就對家屬進行了調查,其實該了解的内容先前就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來夏家之前何将醉就已經跟周澄定好了——不同于常規的詢問模式,聊的内容也不是重點,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盡量讓夏家人聚在一起和他進行對話。
因為在人多的情況下,不同人物之間的深層關系往往更容易體現出來。
孩子的媽媽和他們預料的一樣,悲傷不已情緒持續遊走在崩潰邊緣,對問題的反應速度也很慢——褪去公開場合裡光鮮亮麗的外殼,此時低頭捂臉啜泣着回話的她反倒多了不少煙火氣。
孩子的舅舅坐在她的左手邊,時不時地幫助她回複一些周澄的提問。
而坐在她另一邊的小男孩,看樣子應該就是被害人的雙胞胎哥哥夏遠鶴了。
大人們之間的談話内容,對于孩子來說似乎還不能完全理解。男孩姿勢有些蜷縮地坐在媽媽的右手邊,緊抿着嘴,一臉擔憂地盯着媽媽。上揚的眉頭、再加上相較于平時睜得更大一些的眼睛,這一切都說明了孩子此時被不安和恐懼占據的内心。
悲傷氛圍的影響極大,夏遠鶴攥緊手,不讓自己的眼淚跟着一起掉下來。舅媽則坐在孩子旁邊摟着他輕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