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三月份也就徹底結束了，四月悄然而至，路邊的樹愈發枝繁葉茂。

清明節在四月四日，是周□□城一中終于舍得給他們放了個假，周四周五周六共三天。

周四那天早上十二點他們離了校，天空正飄着小雨，烏雲遍布整個天空，但空氣很清新。

顧厭和楚郁穿着校服，背着雙肩包并肩走着，黎明路上擠滿了學生和家長，于是他們順理成章的挨得極盡。

“我發現……”楚郁湊到顧厭耳邊，看見他的耳尖和脖頸微微泛起紅。

“什麼？”顧厭問，同時伸着一隻手臂護在他腰後。

楚郁露出個俏皮的笑：“……你居然又背着我偷偷長高了。”

顧厭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不過他這才發現現在他與男朋友對視需要微微低頭了。

男朋友真可愛。

顧厭悶悶笑了笑聲，壓下想親他一口的想法，随後嚴肅下來：“你想不想去看看我媽媽？”

楚郁對上他的眼睛：“可以嗎？”

“我想告訴她，他們的厭厭長大了，現在過得很好，健康、平安、快樂。還有一個超酷的男朋友。”

雨絲落下，輕飄飄的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裡幹淨赤誠，像載了漫天的星光。

兩人去鸢尾路買花，這條不長的空曠街道上仍響着二胡老闆季不黎的二胡聲。

墓地距離城中挺遠，他們打車去一共花了一個半小時。因為是清明節的緣故，平日裡冷清的地方也多了好多人。

自從進入這裡，顧厭就牽住了他的手，他們每人懷裡還抱着一束花。

雨停了，風卻突然大了起來，呼呼的吹刮着，将他們的頭發和衣擺吹得淩亂。

楚郁放下花，低頭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照片已經很老了，但照片上的女人依然年輕依然美麗，臉上笑意吟吟。

顧厭定定的看了照片一陣，卻什麼也沒說，楚郁也沒說，兩人站了幾分鐘後又離開了。

墓碑仍然寂靜得屹立着，而面前的向日葵開得熱烈，是這片灰色中最燦爛的存在。

“厭哥，顧阿姨是我見過的最酷最勇敢的人，她是個大英雄。”楚郁牽住他的手，即使周圍有人來來往往。

顧厭輕輕“嗯”了一聲，反握緊了他的手。他的媽媽叫顧慈，是山間最堅韌的松，最熱烈的向日葵，是世界上無止無休的風。

她是個母親，但又不止是母親，她走過很多路，攀過高山也推倒過大山，她是女性，是婦女，是偉大的存在。

回程路上他們堵不到車，于是隻能勉強擠公交，返程開始時人還不多，可到了後面又到了人擠人的場面。

顧厭幾乎把楚郁護在懷裡，兩人貼得很近很近，鼻息相互糾纏，彼此的心跳劇烈。

“郁哥，我媽媽肯定會說她超級超級喜歡你，她一定會的。不是因為你是我喜歡的人，而是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顧厭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楚郁不小心紅了臉，但又無可奈何，現在這個情況他也想和他父母坦白的，但總歸又冷靜下來。

楚源和蔣雲舒算得上開明的人，可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對他也給予了很高的期望，也許他們不介意他早戀，但如果偏偏他就早戀了個同性呢？

楚郁默默糾結了一會兒，直到被顧厭牽着擠下車時還有些恍惚。周圍全都是匆忙下車的人，兩人距離很近，手相牽着。

烏雲終被風吹散，春日的陽光溫和又璀璨，金色的光芒撒滿了人間。

顧厭趁着人擠人的情況飛快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那樣又輕又快，但他看人的眼神可不那麼清白。

楚郁的眼裡也染上笑意，可是人群很快散開，他一眼就看見了顧厭身後的蔣雲舒女士。

蔣雲舒女士穿了一條青色吊帶連衣裙，頭發編了辮子，上面戴了個同色系的蝴蝶結，而她身邊還站着幾個差不多打扮的女人，都是差不多看着楚郁長大的阿姨們。

此刻，親媽和阿姨們齊刷刷的盯着他看，楚郁恨不得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顧厭意識到不對勁，緩緩轉身，當看到蔣雲舒時就立馬低下了腦袋，大腦當場宕機和他說拜拜了。

他無了。問，親男朋友結果被男朋友的媽媽以及一群看着男朋友長大的姨姨們看到了怎麼辦。

他不會被當成臭小子然後變成死小子吧。

楚郁也難得局促起來，背着手低着頭，以蔣雲舒的視角來看隻能看見他通紅的耳尖和側邊的脖頸。

他們兩個身上甚至還穿着風城一中的校服，背着書包，并排站在一起，但中間隔了一段距離。

蔣雲舒的姐妹團默契的沒說話，楚郁和顧厭也不敢說話，安靜得像是死了。

“你們先逛吧，我先處理些事。”蔣雲舒對小姐妹的聲音很平靜，楚郁暫時沒聽出她的怒火。

等姨姨們都走了後，楚郁擡頭，但一眼就和蔣雲舒對上了視線，他沒再低下頭，而是平等的、平靜的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