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指向九點的一瞬，趙哇一照常坐在電腦桌前開啟了直播。

直播間頓時湧入大批觀衆，開始在彈幕區瘋狂刷屏。

大多數都是和他問候晚上好的，也有零星點點在發送彩虹屁的，趙哇一大緻飽覽了一眼，口氣淡淡的回了聲“晚上好”。

平日裡，他剛開播時的語氣向來是這般低沉，有些慵懶和惺忪的意味，但此刻卻隐約夾雜着些許的煩悶，不過彈幕裡并沒有人察覺。

其實趙哇一也覺得是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但是心裡的别扭還是不由得冒出頭來。

透過咖啡廳的薄玻璃，黎書白的臉色許是因為哭得太久而變得慘白起來，趙哇一每次與其照面的時候，這人都仿若不願落俗的天仙那般高貴又矜持，從内而外散發的高傲裡滿藏着清冷的意味。

而如今對方有些脫力地倚靠在櫥櫃旁，整個人摧心剖肝得幾乎搖搖欲墜。

許是因為足夠精緻的容顔，所以即使臉色痛苦得扭曲在一起，也着實我見猶憐，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樣兒。

趙哇一縱然知曉柏聞晔不可能對朋友置之不理，也明白黎書白多半是因為和他男朋友鬧了點矛盾所以找兄弟尋求安慰而已。

但此番情景落進趙哇一的眸子裡時，還是忍不住踢翻了心底深藏的一罐醋缸，而後那些酸水便洋洋灑灑澆了他一身。

彼時，趙哇一眼神恹恹地看着官方彈出來的粉絲投票活動，沒什麼情緒地點了個叉号。

——主播怎麼開播不理我們嗚嗚嗚

——“廳”熒幕cp投票怎麼這麼多彈窗啊，開屏就是，然後各個直播間彈了無數次了吧

——畢竟快到“廳”的春季線下交流會了吧，搞這個是不是要頒獎啊

——哈哈哈哈“廳”是真的好勇啊，我要笑死了頒這個獎

——同人女的嗑生嗑死突然要讓蒸煮承擔，我要笑瘋了

——最好笑的是小哇和齊濛寶寶的cp還在前三

——我草！“黃粱一濛”給我沖

——上輩子拯救世界，這輩子磕一濛

——救命到時候不會真的線下頒cp獎吧哈哈哈哈哈主播知道會不會想死

——感覺小哇直接不去了我要笑瘋了

——感覺萌寶不怕這個，但是小哇就不一定了哈哈哈哈哈

——萌寶撒撒嬌說不定小哇就忍不住就去了呢，愛能跨越萬物！

——齊濛寶寶什麼時候開播，我好想知道他看到的樣子哈哈哈哈

——主播你說句話啊主播，不會吓傻了吧

——主播别慫，你可是一啊！結婚典禮怎麼能跑路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裝死啊主播

趙哇一看着彈幕的無端造謠，有些納悶地皺起了眉頭。

評論區裡依舊都是那些他無法控制的捆綁式言語，雖說早就習以為常，且自己也掙紮過數萬次，但最終均是功虧一篑，沒有半點成效。

隻能自己說服自己，想着這也算是一種流量的變現了。

趙哇一歎了口氣，無端追憶起方才一閃而過的窗口，遽然又覺得有些好笑。

況且先不說針對“讨論話題而進行投票”這個東西每年都有，而且按照往常的模式來看，線下頒獎從來都是不涉及這些休閑娛樂的話題讨論的。

再說了，如果這玩意真的頒獎，那麼這個話題估計在柏聞晔的手下根本就活不到第二天。

“廳”也不至于無聊到搞這種噱頭吧，趙哇右手半撐着臉頰，眼神恹恹地繼續往下翻。

其實這個春季線下交流會，他甚至都有點不太想去，去了也隻是坐那跟個擺設一樣。

等柏聞晔回來再商量商量吧，趙哇一沒再糾結，點開了遊戲。

——又不是真cp，主播愛去不去吧，反正投票都是粉絲投的。

——主播不想去就别去，已經感受到主播的痛苦了，而且卡總都澄清幾百回兩人沒關系了，還要一個勁兒刷屏。

——哈哈哈哈怎麼了呢，我們家美帝cp就是牛啊，就是投票前三，有本事超過我們啊。

——這是單人主播間，注意點，尊重點主播。

——不是，等會兒，有什麼準确消息說這個投票會線下頒獎嗎？我感覺不會啊，往年也有很多的話題讨論投票，都隻是話題讨論大家玩一玩而已啊，不會上升到主播啊。

——我隻想知道主播對自己和齊濛cp現在已經成為官方熱度第二cp了有何感想哈哈哈。

“沒有任何感想，”趙哇一對着關閉的麥克風自言自語，而後在腦子裡設想起了柏聞晔看到這話題後的樣子，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有點期待。

說不定會吃悶醋發瘋。

如今再回顧起c老闆發的那些話，那些陰陽怪氣的重複強調，趙哇一不禁笑出了聲。

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他暗自在心底感慨着。

不過，這種竊喜終究也隻是停留了片刻而已，旋即就重新被蔓延至喉嚨的酸意替代。

倘若他們之間，不曾受過這麼重的情傷，那麼這一切都可以簡單地用“調情的伎倆”來概括，但是以現時的狀況，趙哇一到是有些舍不得了。

可即便這種意識赫然霸占着他的思緒，但他靈魂深處的那點壞心思，也依舊在蠢蠢欲動。

誰會不想主動逗一逗自己的愛人呢。

然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時，剛泛濫開來的雀躍又被彈幕仍在讨論的話題給狠狠潑了一盆涼水。

——萌寶開播了哈哈哈哈，萌寶說趙哇一純混子哈哈哈哈哈。

——我也剛從隔壁過來，啊啊啊啊萌寶還說“我們就是很牛”啊啊啊，蒸煮喂飯渴死我了！

——趙哇一你身為一的擔當呢，快出來說句話，别裝死啦！

——卡總，你老婆說你混子你還不趕快證明給他看，我們霸總的威嚴呢，速速拿出來！

——他被老婆的直球秀恩愛給可愛到了閉麥偷笑吧哈哈哈。

——也有可能是主播在害羞啊啊啊 。

——我們小哇一直很害羞嘿嘿，每次談到萌萌老婆他都總是不知所措的樣子哈哈哈。

“我是在無奈......”

趙哇一眼神明顯暗了暗，備用手機切換到了小号，點開了齊濛的直播間。

果不其然，畫面展開的一瞬，映入眼簾的就是齊濛那羞澀含笑的臉，和滿屏“嗑拉了”的彈幕。

“哎哎哎，你們克制點好吧，沒事兒他不理你們，等會兒我們連麥打遊戲我去譴責他，cp粉可是我們的見證人好吧。”彼時，齊濛甩了甩皮套上的兔子耳朵，本是白皙的臉頰此刻暈開了一片酡紅。

Live2D建模一般使用的是正常的微笑或是沒有表情作為初始狀态，而後期想要讓人物生動起來，除了軀體、面部捕捉，還可以使用皮套本身儲蓄的一系列動作和表情。

而此刻兩頰绯紅，半掀眼簾的狀态，就是齊濛故意挑選使用的表情。

甚至對方還操控着人物形象，做出了捂臉害羞的動作。

如此一來，齊濛想要表達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話音未落，彈幕滾動的速度變得更快了些，齊濛說出的那些話，又引起了新的一陣粉絲狂歡。

且人們的嚎叫似乎呈現着愈演愈烈的态勢。

趙哇一看得頭疼，但也隻是沉默着退出了直播間，重新将視線轉移到了電腦屏幕上。

果然，更雷人的彈幕還在後面。

——你媽的，我往下翻了會兒怎麼還有人磕圖斯亓和趙哇一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說，你還真别說，我甚至看到了莊睦和小哇。

——啊啊啊啊啊我馬上去和萌寶告狀！怎麼能辜負你的香香老婆！渣男警告。

——話說，如果是莊睦和小哇的話，小哇應該是右位吧。

——包的，不過我感覺他倆都很酷帥酷帥的，互攻也很好吃。

——怎麼不看看我們47,47在卡總面前總是呆呆傻傻的，卡總還一直寵他，青梅竹馬殺瘋了好嗎，這才是真純愛啊。

感覺這位眼睛有問題，可以去看看眼科。

趙哇一心裡默默吐槽着，想到昨晚圖斯亓強硬拉着他練什麼獻祭流突進，害他國服排名掉了幾十位，他心裡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頓時被重新引燃。

想都沒想，順手打開圖斯亓的聊天界面，給對方發了個中指。

圖斯亓：？

趙哇一：滾。

圖斯亓：？？？？？？？

——啊啊啊啊怎麼可以，趙哇一可是有老婆的人。

——主播叫趙哇一，名字裡就注定了他是一謝謝。

——讓這麼帥這麼蘇這麼陰險狡詐的人當右位你們真的假的？

——陰險狡詐叉出去，黑粉

趙哇一“啧”了聲，默默點了一手舉報。

不過是腦子比較活躍而已，怎麼就陰險狡詐了。

——我們哇一就是一，名字已經注定一切謝謝。

——可是不是說命裡缺啥一般都在名字裡補啥嗎，那不是意思是主播命裡缺一嗎？

——笑死我了，命裡缺一，你也得看看到底有誰能攻過卡總好吧，誰能壓他啊，以他的手段騙别人給他當下位者豈不是妥妥的事。

——趙哇一主播圈金瓜謝謝。

“我不是，我沒有，别瞎說。”趙哇一自顧自地咕哝着，趁着觀衆聽不到他的聲音，開始大膽抽着彈幕點評。

不過說到騙......騙柏聞晔......

趙哇一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搖頭，趕緊将這一試想逐出自己的腦袋。

以他對柏聞晔的了解，說不定他剛開口，對方都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了。

最主要是這人還壞心眼賊多，知道也不說，任由他跟個小醜一樣蒙在鼓裡，趙哇一可不想自己反被騙。

那樣也太丢人了。

——主播已經有大熱cp了謝謝，拉郎的建議圈地自萌。

——真的假的，大熱cp又不是真cp，你們怎麼不圈地自萌。

——萌寶說本來他的追求者已經排到了巴黎，但是看在趙哇一這麼帥的面子上勉強讓他插隊成為第一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草草草，怎麼這麼會釣啊萌萌。

——磕死我了，真的，趙哇一能不能别天天惦記你那矜持的人設了，小心老婆跑了。

——好會啊萌寶，草，寶寶這麼主動，趙哇一你這還忍得住你是不是人啊

——嗚嗚嗚嗚磕死我了，黃粱一濛是真的

不斷往下滑，眼見又是那些如出一轍的彈幕，趙哇一無奈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