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贊此事一詞,正乃——”
變化總有理由。像現在的帝君因為“職責完成”成為鐘離,過去的龍王又因為什麼放棄了契約,放棄了情誼……鐘離先生估計知道,隻是在“龍王”和“璃月”裡,選擇了“璃月”。
作為領導者,岩王帝君選擇了自己的職責,藏起自己的感情。
在北國銀行裡,霧藍眼眸裡見證的金色神明對自己扶持的城市與人民,如父對子般的牽挂。
……鐘離是有心的。
“封印是‘懲罰’?”或許這就是帝君的不忍和私心,五條悟覺得自己得到了正确答案:“你在等待他變回來吧?”
如果真無情,抹殺比封印簡單的多。封印雖然痛苦,但隻要活着,未來就會有轉機。
“以普遍理性而論,已經磨損的玉石,無論如何修複,都無法回歸曾經的模樣。”
他在陳述事實,也在意有所指。鐘離先生沒有給五條悟一個準确的回答。他放下書本,手勢翻轉間,一枚金黃的寶石自然的出現。
‘鐘離的岩神之眼?不是。’
五條悟隐蔽的瞟了瞟,發現那方正的寶石塊還好好的挂在鐘離先生身後。
——那位置其實還挺奇妙的。
被黑手套包裹完全的纖細指節,明黃的晶石在掌心熠熠生輝。手中紋理光滑的寶石緩慢的渾濁,碎裂,一層層磨去,最後完成泯滅,化為金色的光粒飄散在空氣中。
“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
田先生定場詞後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鼓掌喝彩聲,淹沒了鐘離先生的輕聲回答。
恍惚中,白發青年隻能看見對方俊美面容上表現的無喜無悲。
——
不難理解,不難理解。
是變不回來的意思。
……太糟糕了!鐘離先生是如何承受下這一切的?
這算不算翻舊賬給先生捅刀……回頭帶些禮物來當做賠禮吧。
茶?寶石?藝術品?鐘離先生喜歡什麼?
周圍人對鐘離先生的小戲法并沒有表現什麼驚奇,他們還在為故事喝彩,感歎。在提瓦特,元素和神之眼是“上一階的力量”,卻也是公開的事。
掌聲漸稀,田先生上半場的說書結束,看客們漸漸散開。時間已接近正午,等傑和硝子送七七回來,他們也要考慮回去了。
田鐵嘴拜别其他客人,竟走近了他們這一桌。鐘離先生起身和他攀談,長袍的中年男子也注意到了抱着玻璃瓶的五條悟。
“這位小友,莫非就是,”田鐵嘴上下打量兩眼,激動起來,又壓制自己收斂:“……五條悟小先生吧。”
——‘‘我大概都能猜到你那段沉默的省略号裡藏下了什麼形容詞。’
五條悟點點頭認下身份,在心裡默念。
‘我就是你編的其他話本情節來源的主角。’想直接和田先生來個認親,但鐘離先生的故事在先,大貓的神經再遲鈍也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
看五條悟的“高冷”反應,田先生也沒繼續往下說。和鐘離先生又笑談了兩句,離開了三碗不過港,去休息準備下午的場。
鐘離坐回紅木椅上,此地又變成了隻有他倆。
五條悟回想起每次見到鐘離的場景。在街巷,在鬧市,一個“人”孤單地融入璃月城的景色裡。
就像他之前想的,關于摯友反目,在他和傑之間,會覺得“煩了”的更可能是他。
傑看上去好相處,但有時候心裡的認定的觀念比神之眼還硬。對于“拯救和守護”,他遠沒有自己摯友在意。
不過隻要不是像帝君和龍王之間的這種徹底反目,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吧。
五條悟說服了自己。
主動拉近和棕發貴公子的距離,紅木拖過石磚的聲音反複響起。靠近後看了看自己原來的位置,五條悟又伸手把玻璃瓶拉近。
“我想問一下啊,鐘離先生的初心是什麼?”
提瓦特的人神關系是他一直迷惑的一個點。
咒術師還是人,為同族奉獻,也為自己的生活工作。但身為神通廣大的非人種族,領導一方的勝者。為什麼會和自己關聯甚遠的人類扯上關系,成為凡人的神明呢?
如果魔神之間分為善惡,互相讨伐就是天性,與人類是順手為之。三千七百年每年都“順手”,也太可怕了些。
空有吐槽隔壁蒙德的風神早不幹正事了。
鐘離沒有排斥青年的接近,隻是把桌上的茶水挪遠了點:“大地上的苦難,總是讓人于心不忍。”
“我隻是做了些能做的事。”
鐘離看了一眼五條悟,得到回答的青年單手撐着腦袋,右手搭在桌上自然下垂。表情認真,和以往跳脫的活躍不太相同。
找凝光,尋求傳聞答案,又問上入凡世的初心。
……小朋友或許該學學如何隐藏自己的目的。幾位孩子似乎都不怎麼像能夠統領教導一方的存在,卻有了這樣的意向。
鐘離輕歎一聲,輕輕搖頭,對他們來源的地方泛起了好奇。
——
因為不忍,是吧,強者的餘裕。于是鐘離認為那是“他能做的事”。
我身份,能力對應着的,我想達到的目的,其實也是“我能做的事”。
五條悟晃動玻璃瓶,裡面橘紅的液體随着他的動作變成小小的漩渦。
“依你所想即可。”
“?”
五條悟眨了眨眼,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剛剛不由自主地說出口了啊,嘛,沒關系。
鐘離先生的聲音含着安慰和鼓勵,瞳色因為背光,呈現成了更深沉的橙金。被這雙眼睛看着,突然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了。
……不,不用覺得。
‘需要害怕?我會失敗?怎——麼——可——能。’
他們對視了好幾秒,五條悟在無底的橙金裡看見了自己。
“不來點什麼認可一下我的想法嗎?”
鐘離先生被大貓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問的有些疑惑,耳垂的流蘇順着歪頭的動作微微搖晃。
五條悟覺得自己空閑垂下的右手中微微一重,冰冷堅硬的質感帶着細小的電流。
白發青年忍不住笑了,撐着腦袋的手轉向捂臉,沒有出聲,但嘴角的弧度非常明顯。
這麼“有趣”的事……還真是令人興奮。
他心情很好,維持着大大的笑容,居然有些乖巧地向鐘離先生擡起右手,到對方面前才攤開。
青年手心是一顆紫色的四芒星神之眼,而寶石上空,流動的白紫電流聚集,形狀看上去勉強像個立體的正方形。
“我肯定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