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人多是因為——”

“不是因為超市打折嗎？”

“但那些無面人……”

“無面人？”

小彌希的聲音聽起來極其茫然。

東方仗助意識到有哪裡不對。

他放慢腳步——跑了這麼一大段距離，身邊的無面人始終無動于衷，至少目前為止是安全的。

他慎重地審視懷中小彌希的表情，确認在她臉上沒有任何異色——這絕不是面對一群鬼怪時應該有的表現。

他随手指向身邊路過的無面人，問：“她有臉嗎？”

小彌希顯得更困惑了。

“臉？”她看了一眼東方仗助指的方向，有點猶豫地點點頭：“黑色的眼睛，鼻梁有點高……這是你想知道的嗎？”

東方仗助順着她的形容仔細觀察那個無面人，但無論他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從一片空白的面孔上找到眼睛和鼻子。

小彌希的視角和他不一樣……這又是一個記憶空間的異變嗎？

“嗯，謝謝彌希。”他安撫地笑笑：“所以大家都是去超市搶購的？”

“是的！”小彌希雙手握拳：“他們都是敵人！”

東方仗助：“……也不至于到敵人的地步吧？”

想起來自己都對她說了什麼，他有點頭皮發麻。

“這是戰鬥！他們當然是敵人！”小彌希神情嚴肅：“還有，謝謝你願意保護我！”

東方仗助：“……”

“每次超市減價，我都擠不進人堆，隻好放棄。但這次有你幫忙，我們一定能擠到最前線！”

小彌希目光堅定，聲音铿锵有力：“拿下折扣的肉和水果！”

她好像用自己的邏輯充分解釋了東方仗助的一舉一動。

東方仗助覺得之前緊張逃跑的自己就是個小醜。

誰能想到這麼一群恐怖的無臉人實際上隻是沖向折價超市、熱心購物的路人呢？

……無論如何，沒有危險就好。

心情輕松不少，東方仗助對她露出笑容：“你想買什麼都行！”

他身帶了錢包，幾萬日元還是有的，買菜綽綽有餘。

小彌希很認真地糾正他：“不是我想買，是媽媽。”

也是，一般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哪會這麼關注超市減價日。

“不過也的确該買食材了。就連梅子罐頭也快吃完了……也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你不是不喜歡吃梅子嗎？”

小彌希有點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但也沒辦法，最後的胡蘿蔔和土豆都吃完了，就連烏冬也沒了……隻能捏梅子飯團了。”

東方仗助聽出了點苗頭：“你之前每頓都吃咖喱？”

“我隻能煮咖喱……”小彌希低聲說：“平底鍋和鏟子太大了，我握不住。之前被油濺到過，那之後媽媽就不讓我做炒菜了。”

小學一年生洗個碗、捏個飯團，稱得上獨立，卻也不離譜。但讓這個年紀的小孩自己炒菜做飯……東方仗助微微皺眉：“媽媽在的時候，你也要自己做飯嗎？”

小彌希小心看他一眼，雙手惴惴不安地擰在一起，小聲辯解：“媽媽很忙，沒時間回來做晚飯……要是我自己做的話，她晚上回來熱一熱也能吃……是我自己想這麼做，不是媽媽要求的。”

她在看自己的眼色，東方仗助為這個發現略感酸澀。

不想再給她壓力，他努力放輕聲音：“彌希是想幫助媽媽對不對？”

小彌希咬着嘴唇，輕輕點頭。

“那就夠了。”

或許成年的彌希早就知道這些，但他仍然想對這個看别人臉色、滿心不安的小彌希再說一遍。

“你沒做錯任何事。這隻說明你很懂事，很會為别人着想，這是很好很好的品質。”

東方仗助的聲音越來越輕，近乎于無：“隻是我私心覺得……要是你不用那麼懂事就好了。”

不那麼懂事，然後呢？

對他人的難處視而不見，隻考慮自己的感受嗎？

那就不是他認識的白石彌希了。

東方仗助自己也知道這句話的無力，于是隻是沉默地調整姿勢，讓小彌希在他懷裡坐得更舒服些。

彌希之前所說的“束縛”和“枷鎖”……他好像明白一點了。

察覺到氣氛凝滞，小彌希跟着沉默一陣，然後扯扯他的衣角。

“我們到了。”

她細聲說。

把低落的情緒趕走，東方仗助站在門外探頭看了一眼，門内的無面人密度比門外高很多。室内回響着他們的低聲絮語，彙聚成輕微的嗡鳴。

……好想逃走。

東方仗助苦着臉找了一個手推車，把小彌希放在推車前的兒童座位上。

小彌希乖巧地坐在裡面，灰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今天的目标是打折的豬肉！我們先去肉鋪，然後是蔬菜和水果！”

東方仗助艱難地推着她在無面人中開辟道路：“有沒有喜歡的零食？玩具呢？”

小彌希歪了歪頭：“媽媽有給你那麼多錢嗎？預算應該沒有這麼多吧？”

原來在她的認知裡，來超市買東西的錢都是她媽媽出的。

真是的，她懂得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搞得他現在想給她買點東西，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那如果買完菜預算還多的話，我們去看看有什麼你喜歡的零食和玩具好不好？”

小彌希眼前一亮，抓着推車的扶欄，熱切地仰着臉：“真的嗎？”

“當然啦。”在布靈布靈的目光攻擊中，東方仗助勉強維持表面的冷靜：“你已經有目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