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要在這裡搗亂的意思，但是你看，你的程副總又不在，沒人照應，行政的幾個人也得聽你調遣，還不如把我留下來，幫他們喂喂寵物，完善後勤什麼的。”倪南說。“不是給我編外職位了嗎？可以嗎？”

季辰延思索不過三秒，點了頭。“你自己安排自己，有什麼需要跟行政說。”

暴雨如注的一個夜晚，有很多人因為暴雨困在路上，也有很多人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因為時差，季辰延他們隻能靠咖啡續命，奮戰了一個通宵，成功守住了自家的防線。

晨光照進會議室的時候，室内一片安靜——工程師們都就地趴着睡着了。

季辰延輕手輕腳地合上電腦，拔了插線，把百葉窗拉上，關了燈帶上門出了會議室。

外頭也很安靜，幾個昨晚半夜看雨小了回家的同事已經早早過來了，自發給大家買了早餐，正大袋小袋地往休息區運。他們擡頭看見季辰延，想叫他，被他擡手制止了。

季辰延下樓，徹夜未休的疲憊隻讓他看起來沒那麼神采奕奕，他接過同事遞過來的咖啡，沒客氣。“一共多少，我給你們報銷。”

“沒事兒的老大，我們請大家吃的。”遊戲部一個亞麻色短發的女生擺擺手說。

季辰延笑了一下：“這怎麼行，你們跑上跑下也辛苦。”

“老闆，”一道淡淡的聲音忽然冒頭插進來，Lin頂着她那頭剪得鱗次栉比的頭發走過來。“你開的工資已經夠他們請包月了，給他們留一個聯絡同事感情的機會吧。”

跟遊戲部女生一起的是宣傳部的姜姜。“老大，不要跟我們這麼見外！你都不知道昨晚熱搜爆成啥樣了，要不是你們頂住壓力沒掉鍊子，還有倪南姐找人幫忙，我們今天就得跪下來請罪了。”

說到倪南，季辰延過載保護的大腦終于重新上線：“她人呢？”

“啊？”姜姜一愣。“你說倪南姐嗎，她好像沒回去——”

話還沒說完，季辰延丢下一句“謝了”就邁開長腿三兩步上了樓，直奔自己的辦公室。

他幾乎是跑上來的，到了門口，反而忽然站定，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外遲疑了片刻，然後才輕推開門進去，手在背後扶着門慢慢帶上。

看到她的一瞬間，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倪南倒頭睡在沙發上，胡亂拿他的外套蓋住了頭，背包敞開着放在一旁，電腦和手機丢在矮幾上，HDMI連着的屏幕都沒斷開……季辰延掃了一眼，應該是她幫宣傳做的公關短視頻。

有一個人，從一開始就覆水難收地喜歡你，覺得你的内斂有趣，覺得你的無趣可愛，哪怕自己因為工作來回奔波，也從不忘記每天擠出時間陪你聊天聯絡感情，叽叽喳喳又毫無保留地把她看到的世界分享給你……哪怕她跟你沒有專業上的共同語言，哪怕你會因為各種突發情況無暇顧及，可她還是那麼勇敢地站在你身邊，陪你熬奮戰的夜。

季辰延覺得自己有點太感性了，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這樣想下去。

看到她馬馬虎虎地湊合着睡這兒，他第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不知作何感想——甚至質問自己，你許諾給她的自由，從某一層面來說，是不是自己不夠主動的借口，是不是不夠愛。

他真是泡在代碼裡太久，久到五感七情都遲鈍了。

如果問她，她肯定會說，反正自己也是閑着，要人一個，免費勞動而已。

他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想跟自己并肩啊。

可能是因為常年在外工作經常這麼湊合，倪南潛意識裡還留了點提示，不讓自己睡太沉，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她自己扒拉開蓋住頭的他的外套，條件反射地坐起來。

懵了幾秒，她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幾點了？”她抓了抓頭發，啞着聲音問。

季辰延回過神來，把手上的咖啡一擱，給她倒了杯溫水。“還沒七點。先喝點水。”

倪南就着他的手呼噜灌了好幾口才拯救了自己鬧旱災的喉嚨。

她把下巴擱在季辰延肩膀上，靠着他，抱着他的腰，沒睡夠似的哼唧了一會兒才輕聲切換到正常語言：“你肯定沒空看，昨晚網上可熱鬧了……你揚名立萬了季辰總。”

季辰延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的後背，“唔”了一聲，“有你的功勞。”

她肩膀微顫，在笑。

季辰延怕她着涼，把自己那件外套夠過來，披到她肩上。

“要不是比的是技術實力，我就把你的照片放出來，大家肯定就光顧着看你的臉了。”倪南蹭了蹭他的肩膀說道。“不知道誰搜到了你的一張證件照，差點傳瘋了。”

季辰延想了想，說：“隻要你同意，我倒是沒什麼。”

倪南搖搖頭：“那還是算了，把你曝光了，我會被很多人羨慕嫉妒的。”

他笑，摸摸她的頭：“好了，收拾一下，我們回家吧。樓下有他們帶的早餐，等會看看有沒有想吃的。”

倪南搜刮出自己包裡的牙膏牙刷，不緊不慢地收拾好自己，這才下樓。

還有很多人沒醒，因此大家都是輕聲細語的，生怕吵醒熬通宵的同事。倪南接過姜姜遞過來的三明治，聽見季辰延跟小林特助交代：“等會兒他們醒了就讓他們回家休息，晚上估計還是一場硬仗，你去看看公司裡缺什麼物資，讓行政立刻去安排。”

小林特助存在感不是很高，但又确實是個無處不在，季辰延随時召喚得出來的大好人，一收到老闆指示，馬上就去落實了。

“诶，等等。”季辰延叫住他。

“還有别的要交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