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話一氣說完,魏紫忽然愣在了原地。
她想,自己這又是在做什麼?
有什麼意思?
魏紫擡頭見朝聞道僵硬的表情,終于冷靜了下來。
“抱歉。”她說,“我失态了。”
她調頭要走,朝聞道拽住了她的手腕。
“為什麼會失态?”朝聞道問。
他掰着魏紫肩膀,強迫她轉身看向自己:“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我露出這種表情?”
“你是我的學生。”魏紫盯着自己的手腕,對他說,也是對自己說,“朝聞道,無論是哪個學生,我都會傷心,都會難過,都會不理智。”
“魏紫。”朝聞道說,“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剛剛的話再重複一遍。”
于是魏紫便擡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是我的學生。”
朝聞道的眼睛很亮,魏紫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了自己的臉,白得像鬼。她忽然覺得渾身的血液被抽離,失去了力氣。
她沒法說下去了。
魏紫垂頭,無奈道:“沒什麼可說的。我想說的已經都說過了。”
朝聞道不肯放開她的手:“不,你......”
他的話被不遠處細微樹枝的晃動聲打斷。
他猛地松開魏紫的手,魏紫迅速後退兩步。
孔知秋摸着鼻子,讪讪從樹上跳下來:“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隻是在樹上啃個雞腿......”
“沒關系。”魏紫反倒松了口氣,她餘光見朝聞道還要跟上前,提醒他道,“别忘了,你還是仙尊。”
朝聞道再沒有上前。
魏紫再沒有回頭。
就算知道對方的想法又如何?
橫在他們面前的不僅是師徒,還有朝聞道的仙尊身份。
外敵當前,朝聞道這個‘仙尊’的名聲不容許有任何損失。
一旦他們的這些情愫被揭開,第一學府又該如何自處,魏紫他們在弟子面前的威嚴又要如何樹立?
魏紫和朝聞道都明白這個道理。有些東西,就該在發酵以前按死在原地。
但先死的是師無常。
師無常死亡的消息被水韻天閣散布出來的時候,魏紫還有些奇怪。連雲宗一戰,在朝聞道将梼杌法相從師無常體内剝出時,師無常就已經死透了。就算要發喪,也不該這麼晚。
再者,梼杌會這麼好心的幫一個傀儡辦喪禮?魏紫不信。
直到她聽說了師無常的死因。
據水韻天閣所說,師無常死在了女弟子的床上。
師無常在修仙界好歹也算‘名師’,他的好色衆所周知,水韻天閣作為他的據點有不少年輕漂亮的凡人女性供他取樂。
對于修仙界來說,凡人是一碼事,修士弟子又是另一碼事。如果說以前他還隻是令人不齒,那麼現在則是遭人唾棄。
師無常被梼杌附體,剿滅連雲宗的這樁事還沒有傳開,倒是師無常身死的這場桃色消息流傳甚廣。
魏紫明白,梼杌這是在惡心自己,也是惡心朝聞道。
自從上次與朝聞道鬧得不太愉快後,魏紫就再沒見過他。他沒回天華城,依舊留在第一學府,偶爾會去看弟子習劍,其他時間都不知所蹤。
魏紫抿唇,低頭去看自己書案上被滴落墨汁染黑的宣紙,煩躁地将其揉成一團重新換了一張。
第一學府收納了周邊大小門派的弟子,後來又因為聽說仙尊在此處慕名而來了不少散修,共計有三百餘人。
如何處理這些弟子,成為了一個難題。
三百多個弟子中,多半會有梼杌派來的間諜,但目前人心不穩,逐一盤查容易導緻混亂,放任不管也絕對不行。
魏紫沉思。目前學府中的長老也有不少,各自擅長不同的領域。
如果按照五大屬性将人分成六個專業,其中五個單屬性,一個多屬性,再因材施教,說不定會更好。
從前門派修仙往往按照劍修,體修,符修,陣術師等等派别教學,學生得不到全面發展,偏科十分嚴重。
所以在屬性分流派後,再設置走班制教學,讓學生選修自己感興趣的基礎課程,這樣也不會對其他的專業一無所知。
對于某些方面的特長生,亦或者想要在某方面有所建樹的弟子,可以選擇心儀的導師長老,由長老小班教學,這也就是修仙界普遍的‘内門弟子’。
“但這樣設置要花不少靈石。”
八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後面嚼嚼嚼嚼。
魏紫吓了一跳:“你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什麼時候進來的?”
八寶蹲在魏紫桌子旁邊,摸了一根她桌子上的紅薯幹:“我們妖修就是這樣的,别說你,仙尊都不一定感覺到我的存在。”
魏紫說:“是麼?妖修。那理論上你的感知應該也很靈敏吧。”
八寶得意道:“那是自然,仙尊在我面前都掩飾不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