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萦繞着那個小女孩叫媽媽的聲音,她終于崩潰地痛哭出聲。
她意識到夏油傑的目的是恢複她的記憶。
不要!不要!
她絕對不要變回以前的那個自己!
可是那個影像還是回蕩在她的腦海裡,而且越來越清晰。
冬天結冰的湖面在“咔嚓”“咔嚓”地出現裂紋,那是自己封閉已久的記憶。
不要!!!
想想辦法!
她不想成為五條悟讨厭的人!
她想要和五條悟在一起!
她不要恢複記憶!
想想辦法!
“你的靈魂很特别。”她想起五條悟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特别”。是的,她的靈魂是特别的,因此才被天元選中,成為她的術式容器。也因此,她才能觀測别人的靈魂。
可是……除此之外呢?
她特别的靈魂難道隻是為了觀察和拯救别人而生,卻不能拯救自己嗎?
在劇痛中,她絕望而茫然地睜大了眼睛,在記憶中搜索着。
“那個時候你身上突然起了火,是我用自己的術式把你的火熄滅了。”五條悟曾經和她說。
火?
把靈魂變成容器,也需要火。
也就是說,之前的她可能用的是把靈魂變成容器的第一步?
她之前一直在反反複複地做實驗,現在不至于忘幹淨。隻是……沒有辦法畫法陣,隻靠吟唱能做到嗎?
她心裡抱着這樣的疑問,卻隻能放手一試。忍着劇痛,百穗開始斷斷續續地小聲吟唱起來。
“百穗,你在說什麼?”夏油傑皺着眉湊上來。
“……以餓鬼……破碎的靈魂……作為器皿……”因為她早已經把嗓子喊破了,也因為極度的痛苦,她趴在地上,頭發蓋住了臉,聲音近乎呢喃。
夏油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于是湊近一步,蹲在她的面前。
“……涅槃……謊言之時……煉度……”
一絲絲的聲音傳入夏油傑的耳中。
這是某種吟唱?!
夏油傑猛地後退一步。
可是她應該用不了咒力了才對。
難道法陣失效了?
他嘗試了一下,發現法陣沒有失效。
是無謂的掙紮嗎?
他警惕地站在原地,看着百穗喃喃自語。
“……因果……崩斷……無間……以執念……燃燒……靈魂之火!”她的吟唱結束了。
一霎那,好像發生一場爆炸一樣,百穗全身上下都燃起白色的火焰。
這火焰不僅包裹着百穗自己,還灼燒着身邊的一切。
所有的白色蠟燭一下子被這種熾熱的火焰打翻熄滅,噼裡啪啦地滾在地上,這個恢複記憶的儀式被強制終止。
終于,過去的自己的影像在百穗的腦海中消失了。
還好,自己隻是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和媽媽一起而已。
百穗趴在地上,心裡全是慶幸。
好——燙!!夏油傑感受着眼前的火焰的威力,後退一步,熱氣飛揚,他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這是悟之前曾和他提到的,百穗身上燃起的火焰?!
可是那個火焰不是以百穗的靈魂作為原料的嗎?
這麼燒下去的話,百穗可能會死。
夏油傑想要上前,可是熾熱的火焰讓他寸步難行。
怎麼辦?怎麼才能熄滅這團火焰?
百穗身上雖然起了火,但是并沒有被灼傷。隻是,靈魂的損耗讓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越來越缺少生機,而接近一個死人。
她的皮膚也好像瓷器一樣出現了一道道的裂縫,裡面閃着金紅色的光芒。
百穗周圍一圈都被火焰燒掉了,木樁成了木炭,木質的地闆和牆壁也被燒得焦黑,咔咔作響,讓他不得不後退。
在那一刻,夏油傑後悔了。
如果他知道會出現這樣的後果的話,他絕對不會這麼做。
熄滅火焰需要五條悟的無下限術式,抑或者——百穗自己的吟唱。
百穗之前從沒這麼做過,然而,在生死的一瞬間,她賭赢了。
百穗趴在地上,将停止燃燒的咒文吟唱出來。
火焰熄滅了。
所有的火焰全都熄滅了。
眼罩沒有了,手铐腳铐被熔成了液體,在火焰熄滅後又逐漸凝固在她身上,幾乎将她的手腕和腳腕燙穿。
鎖鍊被熔斷,衣服也早就變成灰燼,隻有戒指還完好無損地戴在她的手上。
周圍的一切都成為了廢墟。
“咔嚓——”被燒成焦炭的地闆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量,紛紛碎裂。
百穗和夏油傑一下子掉了下去,砸穿了下層的木屋頂,又摔在地闆上。
百穗沒有用咒力保護自己,摔到地上的時候渾身都傳來劇痛,一時間緩不過神,趴在地上很久都一動不動。
夏油傑從地上爬起來,皺着眉看着百穗。
百穗伸出一隻手,按在地上,随後又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支撐着,然後向前爬一步,膝蓋也撐在地上,身子晃了好幾下,她終于坐起來了。
剛剛的……燃燒……好像……花掉了……很多……靈魂。
現在給天元做術式容器的話,一定會死的吧?
不過,沒關系的。
死并不可怕。
此刻,她的心中别無他想,隻為自己沒有恢複記憶感到慶幸。
她不着寸縷,又滿身鮮血,淩亂的黑色頭發像一層黑色的影子,一隻眼睛從中露了出來。
她緩緩扭頭,朝夏油傑望了過去。
那個眼神就像星漿體同化那天,五條悟進帳以後看着他的眼神一樣淡漠,卻又比那要空洞得多。
她黑色的眼睛像深山中不知道有多深的洞穴一樣,毫無光亮,似乎要将周圍的一切吸入永恒的黑暗,又好像爛掉的葡萄,幾乎要從那眼眶裡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