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百穗披着那件佛衣,一步一踉跄地走着。
可以打車,可是她當時已經想不到了。
她隻是默默地走着,心裡充滿了亂麻般的情緒。
她不想哭,所以把這種情緒定義為“愉悅”。
雖然很痛,但是面對特級術師的威脅,她不僅沒有恢複記憶,還了結了這樁事,這應該是件好事才對。
路過的人紛紛對這個渾身是傷、目光呆滞、穿着奇異的女孩側目。
首先發現她的咒術界人士是一名詛咒師。
白川百穗在黑網上的懸賞一直都維持在十億以上,隻不過一開始她被五條悟保護着無從下手。
後來她倒是恢複自由,但是所有去嘗試殺她的人全都失敗了,于是漸漸也就沒人願意去白費功夫。
她現在狀态很差,看起來隻需要從背後給她一刀,就能把她的脖子砍斷。
可是,五條悟好像和她關系不淺。殺了她會不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這名詛咒師猶豫了一下,随即為自己的猶豫感到羞愧。
這可是十幾個億啊!
活捉的賞金更多,但是難度有些大。
能殺掉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貪婪地舔舔嘴唇,已經看到了金條在朝自己招手。
拔出刀,他使用術式使自己變得隐形,随後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接近百穗,高高揚起刀,一刀朝她的脖子砍了上去。
并沒有砍到□□之軀的觸覺,反而是他的手連同刀一起“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噴了滿地的血。
視網膜捕捉到自己的手落地的圖像,将信号傳遞給大腦皮層,大腦的第一個反應是困惑。
诶?發生什麼事情了?
為什麼他明明是向上揚手,但是手卻落在了地上。
又過了一秒,劇烈的疼痛才進入他的腦海。
他意識到自己的手被砍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他無法維持術式,尖銳地嚎叫起來,跪倒在地上,一張符紙飄飄悠悠地從空中落下來,飄過他的視野,随即消失在地上,好像一個幻覺。
周圍的路人發現了這一慘劇,也尖叫起來。
這是百穗的術式第一次對除自己以外的人類造成傷害。
她并沒有不忍心的感覺,也沒有回頭,依舊一步一步地踉跄着往前走。
随後發現她的是伏黑甚爾。
伏黑甚爾正摟着一個女人說笑着去往她家,突然看到遠處的白川百穗踉跄的樣子。
他愣在原地。
真的假的啊?幾天不見她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上次見面的時候不是還笑嘻嘻地說自己和五條悟在一起每天都很高興嗎?
他皺起眉頭,頓在原地,也不再笑了。
“甚爾君?”身邊的女人遠沒有伏黑甚爾那樣的視力,先看了看伏黑甚爾看向的方向,随後疑惑地叫道。
伏黑甚爾把女人的手松開。
“你要去哪裡?”女人疑惑地問道。
伏黑甚爾沒有回答她,隻是立刻來到了百穗的面前。
“白川百穗?是你吧?”他擋住百穗的路,甚至要貼到她身上。
百穗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擡起頭。
她用自己紅腫而充滿血絲的眼睛看着他。
眼下的血淚凝固幹涸,成為幾道暗紅色的痕迹,留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她像一個借屍還魂的野鬼。
但伏黑甚爾才不害怕她。他皺着眉,托起她的臉,用拇指的指腹撫摸上她臉上的這幾道暗紅的痕迹,摩擦着。
帶繭的手指摩擦得她有點痛,但是這點痛已經完全吸引不了百穗的注意了,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是甚爾先生。
要是甚爾先生能殺了夏油傑就好了。
她眨了眨眼,這樣的念頭像一根反光的魚線一樣,飛快地從她腦中閃過,然後消失不見。
“你幹嘛去了?”伏黑甚爾捏着她的臉問她。
伏黑甚爾看不到一絲殘穢,但他已經認出百穗披着的這身衣服是夏油傑的。
不過他還是想問問發生了什麼。
百穗對此毫無反應,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臉肉被他的手捏住,原本就已經被咬破的口腔與牙齒擠壓着,傳來一陣陣的疼痛。
真是的,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明明痛得要命,卻連哭都不哭,這在伏黑甚爾看來是很反常的。
伏黑甚爾挑挑眉,松開手,繞着她看了一會兒。
還活着嗎?還是說已經死了?
雖然百穗明顯還在呼吸,但他心中忍不住有這樣的疑惑。
他推了她一把。
百穗踉跄兩步,順着重力往地上摔。還沒摔下去,又被伏黑甚爾一手捏着肩膀站住。
還活着,但是傷得不輕,而且恐怕受了刺激。
伏黑甚爾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那就先把她帶到那個會反轉術式的女人那裡吧。
伏黑甚爾把她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緊,然後把她抱在懷裡。傷口被伏黑甚爾的擁抱擠壓到了,可她依舊沒有反應。
直接走進高專的結界,伏黑甚爾把她送進醫務室。
用腳把門踹開,伏黑甚爾把她放在床邊坐好,百穗就不再有多餘的動作,那麼一動不動地坐着。
“百穗,你這是怎麼了?”家入硝子被這聲音和景象吓了一跳,匆忙走過來查看她的情況。
伏黑甚爾轉身就要離開。
他從前留着夏油傑的性命,是因為百穗的原因,也是因為盤星教的原因。
可是現在,他覺得就算盤星教會因為群龍無首而解散,他和百穗的家園會分崩離析,那也比夏油傑繼續活着要好。
然而,有什麼東西輕輕拽了他一下,被他一下掙開,他一回頭,原來是百穗的手。
她嘗試抓住他的衣角,卻已經沒有力氣了。
“怎麼?”伏黑甚爾皺着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