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百穗剛剛失憶的時候,伏黑甚爾還沒有離開盤星教,而是在那裡整日無所事事。
這并不是因為伏黑甚爾喜歡盤星教的工作,而是因為白川百穗提前預判了他。
她了解伏黑甚爾的品性,知道一旦沒有人約束,他很快就會恢複以往的作風,所以她出事前叮囑過孔時雨,讓他想辦法把伏黑甚爾“困”在盤星教,也叮囑過伏黑甚爾要好好地在那裡工作,好好地聽孔時雨的話。
因此,伏黑甚爾一開始能忍受着心中的不滿,勉強地待在這個籠子裡,收斂自己的爪牙。
然而後來夏油傑在孔時雨的一手協調下接手了盤星教,事情就不一樣了。
他并沒有開口指責過孔時雨,對夏油傑大搖大擺地入主盤星教的行為也保持着緘默。
但這并不代表他沒生氣。
他感覺到了背叛。
當然,他對白川百穗的秘密啊、目的啊、理想啊全都沒什麼興趣。隻是盤星教對白川百穗來說是一個令她痛苦又令她幸福的地方,是她的“家”。
也是他們共同的家。
孔時雨就這麼把白川百穗的家拱手讓給了别人。
而且,别人也就算了,夏油傑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受了父母恩惠就自大自傲的笑面狐狸罷了。
伏黑甚爾其實一開始也打算忍受的,他相信百穗會回來的,因此打算忍受到百穗回來。
可是,他漸漸地發現百穗似乎并不想回來。
他走進高專的結界,看着百穗警惕不安地縮在五條悟身後,窺視着這個陌生的世界,并不像從前一樣痛苦,可也沒有露出笑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毫無疑問,五條悟發現了他。
五條悟沒有禁止他來。或者說,他作為一個經常要出去執行任務的術師,也沒有辦法禁止他來。
五條悟告訴他,忘卻了一切的白川百穗,已經和盤星教沒有任何關系,和伏黑甚爾也沒有關系了。
到底有沒有關系他不清楚,不過從那天以後他就沒再回過盤星教了。
孔時雨也沒再找過他。
他又變回了以前的自己。
讨女人的歡心、殺人、賭錢,還有……時不時地去瞧瞧白川百穗。
她脖子上戴着個狗圈,也用不了咒力。
她性格變了很多,開始喜歡穿彩色的裙子,開始整天和她的那個醫生同期膩在一起,開始在走路時跳躍、轉圈,變得看起來有些天真,有些蠢,也很快樂。
她看起來和路邊的普通女子高中生沒有任何區别。
伏黑甚爾覺得他和她的人生軌迹距離越來越遠了。
直到……她和她的蠢貨後輩一起去執行任務。
那是伏黑甚爾預定計劃中的最後一次照看她。他打算最後再陪伴她這麼一次,就再也不去看她了。
結果她竟然就出了事。
明明還戴着狗圈,就敢冒冒失失地跑進去救人,後面咒靈追得那麼近了還不躲。
伏黑甚爾隻好出手救了她。
他感覺到他們的人生軌迹好像再次有了相交的可能。
簡直就像他的命運一樣,明明糟糕透頂,卻總是會得到不期而遇的「恩惠」。
為了多和她接觸,伏黑甚爾把自己的孩子推給了她。
從前的白川百穗很喜歡這兩個孩子,現在看起來就沒那麼喜歡了。不過,好在她也沒讨厭到扔下那兩個孩子。
伏黑甚爾開始正大光明地以探望自己孩子的名義出入高專。
他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反正隻要和她在一起,住在哪裡都一樣。
後來她恢複了咒力。
她不想做咒術師,卻也不想和他走。
伏黑甚爾知道,隻要她不點頭,誰也帶不走她。
她看起來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路,一條和伏黑甚爾的路毫無關系的路。
但是她說,他們兩個是“朋友”。
伏黑甚爾一開始反應不過來,後來思考了幾天之後覺得不對,其實,他們應該是永遠在一起的“家人”才對。
可是,百穗并不那麼覺得,他也就隻好适應百穗的觀點。
後來夏油傑殺人叛逃被判處死刑,他聽說了,卻沒有放在心上。
他早就知道那個小鬼的本性。
同樣的,百穗也早就知道伏黑甚爾的本性。
她知道伏黑甚爾自己不可能對孩子們盡到稱職的義務,因此給孩子們找了别的出路。
成為五條悟的養子。
當百穗告知他的時候,他眉頭直皺,覺得這是自己聽到過的最糟糕的事情。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因為五條悟雖然狂妄自大,十分令人讨厭,不過同時他又很強,而且他并不是個會虐待孩子的人。
兩個孩子在五條悟的身邊或許比回到禅院家要好得多。
隻不過,平白少賺了十個億,他頗為不爽。
再次見面的時候,白川百穗送給他一個自己做的咒具。雖然他覺得這是個能力頗為無用的東西,不過好在體積小,挂在脖子上沒什麼壞處,也就挂着了。
白川百穗和五條悟交往了,每天樂得像個傻子,走路的時候要不是五條悟牽着她的手恐怕會蹦上天。
他知道這回事,他并不在乎,也并不認為他們兩個會長久。
他太了解百穗了。百穗這種孩子絕對不可能和五條悟長久地生活在一起。
他繼續過着和從前一樣的生活,繼續做着無謂的等待。
然而白川百穗總是有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的本事。
她披着夏油傑的衣服,像掉了魂一樣走在大街上。
那是伏黑甚爾第一次看到人流出血淚。
他感覺到了白川百穗的不對勁,那種不對勁就像她失憶之前的暈厥一樣。
他把她抱回高專。
即使這樣,她還是不願意跟他走。
她也不許他殺掉夏油傑。
不過,現在的白川百穗早就不是他的老闆了。伏黑甚爾認為自己是自由的。
于是三天後,伏黑甚爾像散步一樣出現在了夏油傑面前。
“好久不見。”夏油傑看到他來,并不驚訝地露出一個笑容。
不管是把他當做曾經傷害過悟的殺手,還是把他當作舊盤星教的殘黨,又或者是當作想要占有白川百穗的不自量力的男人,夏油傑都對他沒有什麼好印象,甚至可以說厭惡他厭惡到了極點。
不過,也是因為白川百穗的原因,他現在才能夠和伏黑甚爾心平氣和地說話。
他松開牽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手。“乖,回房間等我。”
兩個孩子知道他有事,就兩個人牽着手離開了。
“百穗還好嗎?”夏油傑溫和地笑着說。即使察覺到了伏黑甚爾濃重的殺氣,他也依舊揣着手。
“啊啊……你還真有臉說啊。”伏黑甚爾揚起一個諷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