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方步行即到,乃是一家新開不久的五星級酒店。
海城90年代的五星酒店,尤其是外資背景的,不管是希爾頓,還是香格裡拉,哪怕飯菜口味普通,在市民心中仍有很高的地位。
據說有些酒店開張時,連門童都必須是重點大學畢業、身高180以上的男大。
管理崗更是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進去。
根據夏志琪對商業地産的粗疏理解,國内不少酒店都是開發商在破土動工蓋商業綜合體時,便和酒店品牌方達成了初步的合作協議。
最後,開發商會以業主身份,把酒店委托給對方經營。
所以,甭管那些外資酒店看上去再洋氣,又有多少金發碧眼的管理層。
真正當家作主的,多半是某個土裡土氣的民企老闆,或者局裡局氣的國資領導。
表面上看,五星酒店從地段到裝潢都一等一,但這種重資産盈利周期很長,前面幾年多半都是賠錢貨。
若非财大氣粗者,不能支撐。
眼下這棟酒店,腳一邁進門,就覺得四面金碧輝煌,簡直晃眼睛。
何倩倩定的是最熱門的包廂,聽她口氣,還是找了一個什麼“陸總”的熟人才訂到。
反正那天的晚宴,統共四桌,男女老少皆有,不是這個總,就是那個總。
夏志琪收了一大把名片,最開始也有點後悔沒給自己印個名片來撐場面。
轉念一想,印了也沒用,怎麼寫?
地理系大一學生,還是勤工助學中心的家教?
算了,她此番前來就為了吃,那就放開肚皮好好吃一頓。
學校食堂缺油水,她最近瘦了好多。
吃飽喝足,喝了幾杯紅酒,人有點微醺。
已經接近9點了。
她的傳呼機突然狂響,原來是宋運馳找。
“我們在市中心蹦迪,你要來嗎?”他問。
“我剛吃好飯,怕回去晚了進不了宿舍樓。”她說。
“放心,進得去!一起來玩吧,模特們都很喜歡你。”宋運馳堅持邀請。
酒壯色膽,她脫口問:“有男模嗎?”
宋運馳哈哈大笑:“有,好幾個呢,模特班和影視班的都有。”
那就去!
出租車在流光溢彩的街景中飛馳,兩邊的霓虹燈一晃而過。
這個普通的,1996年11月底,初冬的周末,她第一次在暗夜裡打量這個陌生的城市。
猶如坐在一艘時光郵輪上。
目的地叫“NEW YORK NEW YORK”,是一家新開不久的酒吧。
平時門票28元,周末38元。
她剛想掏錢,隻聽見熟悉的男聲說:“還買什麼票啊,進來吧,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場子。”
原來宋運馳一直在門口等她,倒是個有心人。
他們并排走過狹長的通道,音樂聲遙遠又空洞,隻聽他說:“今天請了個香港的Dj,人不少。”
夏志琪說:“你不早說?我就不吃飯,和你們直接過來了。”
他道:“我也是臨時接到電話,正好順路。”
眼前光線驟然變暗,她的視覺失靈了,但場子裡的人看得清楚她。
隻聽見幾個女孩子“夏姐姐”、“夏總”的亂叫。
等她适應了裡面的光線,就見八個還沒有卸妝的女孩子,齊刷刷坐在卡座上。
真是一道靓麗的風景線。
于是來往的人,不論男女,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這樣的免費氣氛組,酒吧老闆要開心死了。
宋運馳倒真很會借花獻佛。
這個人精,确實個不錯的商業合作夥伴。
但前提是你的段位比他要高。
否則,你就隻能當他獻出來的“花”,而不是當被供奉的“佛”。
夏志琪沒喝酒,僅僅要了杯未開封的礦泉水。
在陌生的環境裡她喜歡觀察。
隻見酒吧有個圓形的舞台,當燈光打在客人們的淺色外套上時,每個人身上都閃爍着電光紫。
真是群魔亂舞。
一想到面前這群活蹦亂跳的年輕人,在她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裡,實際都是父母甚至爺叔輩的中年人了,已經在考慮養老問題了。
夏志琪就感慨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