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琪笑道:“你倒很想得開。”
馮甜甜說:“我以前特别愛鑽牛角尖,脾氣一點就着,現在正學着慢慢和那些我控制不了的事情和解。”
他說得煞有介事,還一直看着她,倒好象下面還有伏筆似的。
夏志琪既為他感到欣慰,又有些好奇,道:“别支支吾吾。”
他用認真地口吻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夏志琪莫名地緊張起來,右手攥緊了藤編沙灘椅的扶手。
她決定搶先坦白:“我先說!當初我告訴你沈知玲和馮伯伯的事情,其實是故意的,我不方便自己出頭,不想得罪人。”
然後她就盯着他的臉,等待着狂風,抑或暴雨。
哪知道馮甜甜“哦”了一句:“我知道你爸和我媽那事兒,所以才幫你。而且就算沒有沈知玲,我父母一樣會離婚。”
說完這句,他把墨鏡拿了下來。
他們頭一回離得這麼近,她終于确切地看明白了,他有一雙柳葉眼。
有意思的是他眼皮一個内雙,一個外雙。
它們像兩個平行四邊形,僅是眼尾有一點上挑。
就是這點上挑,令他雙目多了種柔和,中和了身高給人帶來的壓迫。
她枉自心虛了好幾年,而他什麼都知道。
夏志琪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她竟然沒有正面回應,而是說:“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好好學習,努力上一個喜歡的大學。”
他笑着追問:“那我是被拒絕了?”
與此同時,他的眼神突然一變,眼裡出現了很複雜的情緒。
她能感覺到,這個和自己有關系,但又不完全有關。
她原本打算找借口起身離開,不迎合,也不接話,也不打擊,就等他降溫,讓他自己發揮。
但這是個快要高考的孩子啊,萬一影響了考試心态呢?
于是她沒有急着走,而是平心靜氣地說:“你可能現在就是上頭了,說話都在一個浮躁的狀态,後面等我們各回各家,你過一陣子就好了。”
馮甜甜很堅決地回道:“我不是一時上頭,是想了很久才說的。”
她有些無可奈何地想,這不正說明你中意的并不是這個軀殼裡真正的我,而是那個早就離去的夏志琪了嗎?
對方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已經很難通過幾句話改變他的想法。
不如先以安撫為主,讓時間化解一切。
想到這裡,她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但接下來你要高考,我畢業後也不知道會去哪裡。要不,我就先祝福你考上理想中的大學,其他事半年後再說?”
見她态度誠懇,絲毫并沒有敷衍的意思。
馮甜甜笃定地說:“那你就等着我來海城吧!”
海南的春節很快就結束了,夏志琪沒有随父母回老家,而是直接回到海城。
沒想到吳茜從夏志超那裡知道了自己的行程後,很快聯系了她。
她春節也沒回去,而是在電視台找了個實習,主要負責幫觀衆點歌以及音樂榜單。
那時候不流行網上下載或者在線聽音樂,多數人還是通過廣播電台或者電視台了解流行歌曲。
什麼“快樂星天地”、“MTV中文排行榜”、“亞洲音樂報道現場”,簡直多如牛毛。
吳茜每周都能收到各音樂公司寄來的cd、磁帶、vcd,都是要求打榜的。
她們這次見面後,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發生在暑假的不愉快,夏志琪更沒提自己這幾個月在職場上的見聞。
反而是吳茜,一股腦塞給夏志琪好多唱片,她說:“都是正版,還沒上市,想聽我再給你拿!”
然後她還帶她去電視台附近的小吃街吃飯,沿途能看見好多面目姣好的男男女女,據說都是電視台的新聞主播或者節目主持人。
夏志琪問:“以後你想做媒體嗎?”
吳茜說:“要麼去外企,要麼去有事業單位背景的地方,電視台和電台都挺好。”
夏志琪由衷地說:“電台和電視台很少到師大招人,以前倒是有次實習生面試,我還被刷了下來,也沒機會問原因。”
吳茜道:“我來告訴你,因為你一看上去就不像‘很聽話’的人。”
“真的啊?”夏志琪脫口道。
她一直覺得自己挺會掩飾内心,也會哄那些上位者而不被發現呢。
“當然是啦,将來也不知道誰會娶你這樣的人,”吳茜哈哈大笑。
餐廳裡的音樂适時地響起,一個男人用破碎憂傷的聲音唱道:
你和他之間
是否已經有了真感情
别隐瞞,對我說别怕我傷心
還怪好聽,隻是有點耳熟,又想不起來歌名。
吳茜肯定地說:“張信哲的歌嘛,他專門給辜負他的女人唱歌。”
夏志琪想起來了,是他,總為渣女唱深情。
怪不得她聽得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