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憐微微垂眼，心裡反複咀嚼老K剛才的話，“誰？”

“我怎麼會知道！”老K極少在人前失控，可今日已忍不住沖她吼了好幾次。

她擡眼望着眼前這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忽然生出一絲難言的安全感，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一步，“哥。”

老K手腕一抖，猛地後退兩步：“我不是你哥。”

她又撒嬌似地拉住他的袖子。老K一把甩開她的手：“離我遠點。”

顧憐微咬着下唇，有些委屈地退到牆邊，“我會查清楚的。”

老K輕嘲一聲：“你怎麼查？知蘭幾乎寸步不離地盯着你。顧憐微，你根本就不該回來。”

“你……早知道我當年是假死？”

“我不知道。後來你在飲夢出現，我也隻是半信半疑。直到金色印象那晚，我看見你拖着江沐塵進包房。”

她臉一下燒紅：“你胡說八道什麼！”

老K皺了皺眉：“不是嗎？”

顧憐微羞得低下頭，嘟囔着：“你沒偷聽吧？”

“我是在門口光明正大地替你們放風。”

“柯酩陽！”

老K面無表情，低頭看了眼手機，“沈莫寒快回來了，他會和蔣成予在書房談碼頭的生意。知蘭估計也快醒了。”

顧憐微輕輕推開門，确認走廊無人，這才蹑手蹑腳地回到隔壁卧室。她走進衣帽間，随意拿了件衣服，然後進浴室洗澡。

站在花灑下，水流沖刷着身體，她腦子裡卻一直回蕩着老K的話，就那樣呆站了半個多小時。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沈知蘭才醒過來。他下意識地摸向床的左側，發現早已冰涼，頓時坐起身。聽見浴室傳來水聲，松了口氣似的按了按胸口，走過去敲門。

“憐微。”

顧憐微回過神來，輕應了一聲：“欸。”

“我進來了。”沈知蘭推門而入，看到她紮着個丸子頭，呆呆地站在花灑下，眼睛眯了眯。随即拉開玻璃門，一把将她抱進懷裡。

她輕輕推了推他，“你衣服濕了。”

“我想死你了。”他一邊說着，一邊将她壓到瓷磚牆上。

“别！”顧憐微使勁兒抵住他，“我不舒服。”

沈知蘭聞聲頓了頓，稍微退開，輕撫她微腫的臉頰，又摟過她的腰輕輕帶到自己懷裡，“還疼嗎？”

“還好。”

他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這兩天你也沒吃好吧？我帶你去江南酒店吃飯，好不好？”

她勉強笑了笑：“好。”

“你不喜歡？”

她搖搖頭，“隻是突然想到華讕。”

“那事是個意外，算她命不好。”沈知蘭一邊說，一邊替她抹上沐浴油，揉了揉，又把她拉回花灑下沖洗幹淨。接着耐心地幫她擦幹身體，穿好衣服。

“今天傅玉甯訂婚了。”

她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沈知蘭簡單解釋：“傅臨想讓傅玉甯早點成家生子，借着聯姻拉攏親家，穩住局勢。最好還能逼傅重時主動讓位。”

“可傅重時才五十出頭，再幹二十年都沒問題。”

“傅臨等不了那麼久，誰知道傅重時會不會突然冒出個私生子。”

顧憐微又問：“老爺子跟傅重時關系不錯，他會幫傅重時嗎？”

沈知蘭嗤笑一聲：“不過是利益捆綁罷了。若有利可圖，沈莫寒自然會幫；若無利，傅重時也好，傅臨也罷，于他都沒分别。”

*

夜色中的江南酒店靜卧江畔，外牆如墨，将裡外兩個世界的人隔離開來。頂樓的餐廳，隻對少數會員開放。

沈知蘭在這兒有個專屬包房。落地窗外是波光潋滟的江水，窗内水晶燈如夜星垂挂。古典鋼琴聲悠悠蕩漾，連空氣都帶着琥珀香氣。

顧憐微靠在椅背上，望着江面沉默不語。她以前也常來這兒，奢華如斯，卻隻襯得心裡更加凄涼。

吃了會兒，她借口去洗手間，剛站起來，沈知蘭便叫住她：“這兒就有。”

她一怔，笑了笑：“好久沒來，都忘了。”

老K斜了她一眼。顧憐微背過身，悄悄翻了個白眼。洗完手出來，她聽到沈知蘭和老K還在聊置業的事，覺得無趣，索性坐到沙發上閉目養神。

過了會兒，門口響起敲門聲。老K立刻起身去開門。

服務生站在門外，姿态恭敬，手上托着一個蓋着銀蓋的托盤：“沈先生，這是我們剛出爐的桃花酥，您和沈太太要不要嘗嘗？”

顧憐微聞聲睜開眼。沈知蘭朝服務生招了招手，老K便側身讓出位置。

門重新關上後，顧憐微走回餐桌，“這時候就有桃花了？”

“溫泉村那邊的。”沈知蘭應了句。

她拿起一個咬了口，皮酥餡香，确實好吃，便又吃了兩個。

“老K，讓他們再送點來，順便看看還有什麼别的。”

老K點頭，出門剛走兩步，就聽到拐角處傳來細聲低語。

“真的結婚了嗎？”

“我叫了她一聲沈太太，小沈總沒否認，那不就是了？你忘了兩年前那事？他帶了個女的來吃飯，服務員叫了沈太太，結果被打斷了腿。”

“我一個朋友在南耳湖做事，說這個新的沈太太……是那種女人。”

“噓！你不想活了？”

兩人一轉身，便對上老K的臉。黑沉沉的，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們瞬間僵住，站得筆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老K盯了一會兒，才開口：“把剛才那批糕點，再送些過來。”

“好、好的……”

兩人正要轉身，又被叫住：“要是不嫌命長，就學會閉嘴。”

“做都做了，還怕人說？”

老K循聲望去，隻見李家的二公子李齊斜靠在牆邊，帶着醉意朝他冷笑。

他懶得理，正要離開，李齊卻攔了上來，一身酒氣逼人。老K皺眉：“請你讓開。”

“沈知蘭當初為了一個賣的在‘飲夢’跟我大打出手，原來是想娶回家啊？你主子口味真特别，越賤的越喜歡。”

老K俯視着他：“你也沒好到哪兒去。我們家少爺喜歡什麼，你就非得跟着湊熱鬧。”

李齊臉色頓變：“你搞清楚，伊木遙是老子先上的！一個賣的，你還真指望她清白？”

“讓開。”

“沈知蘭他媽的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不還是娶個破——”

話沒說完，他後腦猛地撞上冰冷的大理石牆，眼前瞬間一黑。

身旁的服務生驚叫出聲，包房的門應聲打開。

“老K，怎麼回事？”沈知蘭走出來，目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