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涼平扶着知幸的肩膀，柔軟的目光和知幸對視。他看見知幸的目光有些驚詫的回望他。

暖光照下來，他的瞳孔閃爍着光亮，這是人的眼睛，帶着些彷徨和痛苦，仿佛能聽見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知幸的肩膀有些瘦削，觸感似乎透着點冷意。

“知幸，天音叔母很愛你，但在青木家中，她自己都自顧不暇。”

知幸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涼平和她最後一次見面，青木天音披着毯子，靠坐在窗邊，隔着玻璃，看着窗外的楓葉飄落在地。青木天音很漂亮，但臉色卻病态的蒼白，就算裹着毯子，瘦弱的身體還是冷的發顫。

那一天，天音意外的和涼平說了很多話，問了許多知幸的事。

臨了，她說自己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除此之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表哥，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每年隻能見母親兩三次，母親的離去，我不知道難過還是不難過。”

涼平把手從知幸的肩膀松開了，他心中感到一陣無力。

一個一年隻見自己母親自己的孩子，又和母親有什麼感情。

“但是，我最近常常會想起她，”知幸臉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她們說，想起一個過世的人，便是她來看我了。”

涼平感覺眼眶有些酸澀：“知幸，你越來越像個人了！”

這句話聽上去不太像句好話，但知幸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搖搖頭。

他最近常常在想，這二十年來，自己好像從沒有活過。他認識了一些人，他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他還是不知道。

如同在霧中行舟，他感覺自己在前進，但也可能是原地打轉。

“對了，我昨天自己烤了些餅幹，你要嘗嘗嗎？”涼平眼睛發亮的說。

季無憂将碗筷都放到櫥櫃裡，然後從廚房探出頭來：“你終于決定毒死你的表弟了？”

涼平給了他一個白眼：“不說話也沒人當你是啞巴，快把我的餅幹拿出來。”

季無憂擦了手，然後抱着一個鐵盒出來，把鐵盒擺在知幸面前，還貼心的把蓋子打開了。

看着男人幸災樂禍的眼神，又看了眼涼平期待的眼神。

知幸從餅幹盒中揀了一塊餅幹出來。看上去隻是普通的方形曲奇餅，上面嵌着些紅色的，蔓越莓之類的果脯。

涼平的廚藝是很不錯的，之前也會做一些甜品，味道也很好。

知幸掰了一小塊，狐疑的放到嘴裡，舌尖辛辣的氣息襲來，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眼涼平。

“看你這慫樣，笑死我了！”季無憂并沒有笑，但是語氣很欠揍。

“不好吃嗎？”涼平一臉受傷，知幸把剩下的半塊塞在他的手裡，涼平面無表情的把那塊餅幹咀嚼下肚。

“我覺得很好吃。”涼平認真地說，然後把餅幹上的油紙掀開，各種顔色的餅幹躺在那裡，外表上看上去都和普通餅幹别無二緻。

知幸指着抹茶餅幹：“這是什麼？”

“芥末味。”

知幸又指巧克力餅幹。

“醬油味。”

指草莓餅幹。

“五花肉味。”

知幸想象了一下五花肉味的餅幹，覺得一陣反胃，開始慶幸自己拿了辣椒味的。

涼平興緻勃勃：“我覺得我超有創意！”

知幸：“創意得很好，下次别創意了。”

看着知幸那張嫌棄的臉，涼平哈哈大笑：“知幸，沒想到你這麼毒舌，也太可愛了！”

聽到他誇知幸可愛，季無憂拉下個臉，走到他們倆中間，一屁股把兩個人擠開了。

知幸往邊上挪了挪：“學長，你也太幼稚了。”

“誰跟你學長？！”

知幸心裡的惡魔叫嚣起來，他和涼平對視了一眼，兩個人會心一笑。

“表哥，這麼有創意的餅幹，要不都送給我吧？”

“好哇好哇！”

“不給。”季無憂殺氣騰騰地說。

涼平不滿：“給知幸怎麼了？你又不愛吃。”

“我怎麼不吃。”他揀了一塊辣椒味的，盯了很久。

“要吃吃這個。”涼平除去他手上的餅幹，将五花肉味的塞給他。

季無憂又盯了很久，連嚼不敢嚼幾下，視死如歸地吞了下去。

知幸無奈地攤攤手：“我真不懂，有些人喜歡和想象中的敵人鬥智鬥勇。”

季無憂還被那五花肉餅幹惡心的不行，卻已經氣勢洶洶地對上了知幸的眼睛：“你當然不懂，這是……”

涼平馬上來捂住季無憂的嘴，把他丢去一邊，還踹了一腳。

知幸不知道季無憂想說什麼，涼平為啥又不想讓他說。

季無憂自己一個人生着悶氣，哼來哼去，又回到原來牛的狀态。

“你做這些餅幹，是故意拿來整他的？”知幸用下巴指了指季無憂。

六道涼平臉上的尴尬漸漸平息下來：“何至于，但是整他很有意思，你不覺得嗎？”

知幸贊同的點頭，手機叮的一聲，屏幕亮了一瞬，是尚錦程的短信，知幸直接把手機摁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