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遊戲倉,茫然地盯着天花闆。
V公司給他的任務很簡單,體驗一下名為[獻給不歸者的傑作]demo版,并且及時梳理好體會經驗。
他剛剛通關遊戲,結束了一個名叫烏沉雪的遊戲角色的一生,不知為何,他久違的感到心底空落落的。
這個遊戲是依據真實曆史改編的,盡管在城市和事件方面做出了一些修飾,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個遊戲緻敬了那段混沌而灰暗的[怪談時代]。
他在遊戲裡扮演的角色[烏沉雪],是個從怪談事件中辛存下來的普通人,再加入政府組織的異聞控制中心後,參與了無數個小心怪談無效化行動,最後幫助終結[怪談時代]的英傑——衡念,徹底解決了怪談入侵的局面。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一段真實的曆史,那些血淋淋的死亡被無數次擺在他的眼前,他讀了多少次檔?
他甚至不記得了。
難度過高,這是遊戲的一個問題,這樣想着,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可是,在他起身的瞬間,心髒傳來劇烈的痛楚,幾乎在一瞬間擊碎了他的神志。
不會吧?他想,自己真的打遊戲打到心髒驟停嗎?
最後的意識一閃而過,他直愣愣得向後倒去。
不過一瞬,他重新蘇醒。
[請各位玩家做好準備。]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他睜開眼睛。
……?
認真的嗎?
雖然他知道像素風作為遊戲界不得不品味的一環,但全息像素風遊戲還是有點太超前了。
眼前的景物全部被像素替代,他一瞬間回到了那個從未經曆過的、電子遊戲誕生的時代。
他想,難道自己沒死?
[遊戲規則有且隻有一條:活下去。]
[為了達成這個目标,請各位玩家付出一切能夠付出的代價。]
[遊戲開始。]
奇異的、扭曲的、由像素塊構成的生物源源不斷的生成,它們蠕動着、跳躍着、爬行着,帶着不詳洶湧而來。
沒時間考慮了。他想,隻要是遊戲,無論如何都會有通關機會的。
……
他活下來了嗎?
“呼叫救援。”女人冷淡的聲音穿過無盡的黑暗,精準如手術刀一般割裂了所有荒誕不經的幻夢,“……平雲街道這裡有個幸存者。”
他掙紮着,試圖睜開眼睛。
一隻帶着塵埃和鐵鏽氣息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隻手按住了他掙紮的手臂,女人輕輕歎息:“别動。你在黑暗裡待了太久,見光對你的眼睛不好。”
她喃喃低語:“你已經獲救了,你安全了。”
是嗎?他想。
意識不可抵擋的沉入黑暗,那段殺戮或是相互坑害的記憶被大腦刻意的淡忘,蒙上一層薄紗。
三天後。
他再次睜開了眼睛,重回了人世間。
“烏沉雪……是吧?”
女人站在床邊,黑發如鴉羽,金眼灼灼,美麗的面容染着定點非人的邪異。
他卻如遭雷擊,那個女人生着一張和遊戲主角一模一樣的面容——衡念。
遊戲中依照史實半原創半真實的、親手終結[怪談時代]的人類。
還有,她叫自己什麼?
烏沉雪……
那不是遊戲中角色的名字嗎?
男人怔愣地看向将錄音筆放在床頭櫃前,漫不盡心坐在看護椅上的女人。
她拿起一個鮮紅得仿佛要滴血的蘋果,持刀緩緩削皮。
她說:“我現在要問你一些問題,關于那個怪談[8-bit],回答一切你能想起的細節。”
男人,或者說烏沉雪,他隻是茫然地張了張嘴,他并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衡念擺了擺手,暫時打斷了烏沉雪的講述:“你是說,在你原本的世界中,我們所有人隻是遊戲角色?”
烏沉雪點頭:“但這并不意味着你們是虛拟的或是什麼,因為在我的世界中,确實存在這樣一段曆史,和你一緻的女人終結了整段人類被怪談獵殺的時代。”
“但你們是不同的。”
衡念點頭,她向烏沉雪提出一個問題:“那麼,我們的結局是什麼?”
烏沉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的記憶被封閉了很多,很多關鍵信息隻有當我身處其中的時候才會想起來。”
他又不确定地補充:“我隻知道,你最後戰勝了怪談的根源。算是個好結局吧?”
好結局。衡念在心中品味着這個詞語。
可是,她現在所處的情景,真的能夠算是個好結局嗎?
她熟知的人正在不斷死去,每當隊伍裡補充新的隊員,望着那些還算年輕的面容,她都會恍惚片刻。
當一個人老去,她便會不斷的在周圍陌生的面孔中尋找那些熟悉的地方。
她也如此。
“然後呢?”衡念問。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參加控制中心分派的任務,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能夠聯系上我嗎?”
衡念閉上眼睛,她想,是的,是由這樣的事情,她當時還悄悄地為那個年輕人的死去而感到悲哀。
“我确實,快死了。”
他快死了。
他想,被困在永遠向下駛去的電梯中,斷水斷糧,已經超過了6天。
烏沉雪毫無生機地躺在電梯的地闆上,轎廂頂端的白熾燈常常因為未知的原因閃爍,也許是電流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