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透過淺薄的窗簾，微弱的光線照映在蔣學義白皙的臉頰一側。光芒灼眼 他蹙起眉翻轉過身，忽然間覺得光瞬間覆滅。眼皮沉重，待到他睜開眼就瞧見徐任背着身，主動為自己擋住光。

徐任起得好早。

不管昨天晚上泡溫泉有多麼舒爽，蔣學義還是覺得自己身體疲憊，渾身沒勁兒，很累。仔細想想又是怎麼回酒店房間的？

隐約記得自己躺在池子裡睡着了，徐任就跟拎小雞仔式的拎着自己脖子…抗在身上。

他想了想，光溜溜的上身，就穿了個深紫色的褲衩子…丢人、丢人、太他媽丢人。即便是男朋友，自己也不想開放到這個程度，沒必要這麼坦誠相待。

蔣學義又翻過身，再一想。

昨夜夢魇百變多變的侵襲。自己又數次從睡夢中驚醒，悶聲喘氣。他回想起腦子裡面的種種畫面，心頭一顫，手掌浸汗指尖痙攣發抖。

蔣學義不禁亂想，再這樣下去，精神會不會恍惚…會變成神經吧嗎？

幾秒後他平定氣息，覺得回去真的要買一瓶安眠藥了。

蔣學義微微阖上眸，僅露出半點縫隙，框住徐任上半身，漸漸地背影拉長線般的離去。隐約聽見徐任的聲音從陽台處傳來，聽起來心情不大好。

他将頭再度深深柔軟的棉被裡，直至眼皮緩緩松動，他又昏沉地睡去。

人的大腦有錯覺。

本以為自己隻是稍微眯一會兒，結果被黃俞浩搖醒時就差十分鐘就要集合遲到了。黃俞浩火燒眉毛，急的跳腳。

趕忙把睡眼蒙眬的蔣學義，提着胳膊硬生生地從被窩裡拉出來，猛地閃身，從床尾拿衣服扔給蔣學義。

“靠，我和四方眼昨天晚上還指望你早上把我們叫醒呢。沒成想，你睡得跟死豬一樣。徐任還說别叫醒你，他是不是成心想害死你呢？期待你被方雯玥罵啊！”

黃俞浩叉着腰，臉上特寫着無奈，提着嗓門嚷嚷着，“快點起來了，等會兒樓下集合。”

他累得直喘氣。無心顧及蔣學義，自己就先沖到玄關處，單手扶牆穿鞋。

“你别發愣了啊，再迷瞪半會兒真遲到，你就嗝屁了。”

“好，我馬上來。”蔣學義套上衣服，火速洗臉刷牙奪門而出。

幸好趕過去的時候，班上的人還沒到齊。高一高二全體師生，在烈陽底下挨罰了半個小時，隻等着領導講完他要說得那三句話。

徐任無聲無息的出現。他今兒又是另種風格，身着紅色夏威花夷襯衫，開領，胸前露出金色鎖骨鍊，身姿筆挺，站的筆直氣質非凡，堪比男明星。

和蔣學義站在一起，高出半個頭來，衆人紛紛移開視線降落在徐任身上，交頭接耳，低語連連。

徐任毫不在意，他緩緩将下巴擱在蔣學義肩膀上，壓低眉梢。靠近耳旁，聲音很輕又倦怠，“早啊。”

蔣學義敏感地察覺到陌生的目光，瞳孔流露半點光，剛起床聲音還稍帶啞，“早…”

“我這身怎麼樣？逛早市随便買的，雖然這料子輕薄還有點土，不過倒兒還涼快。”

“好看。”

“肚子餓麼？”得到老婆肯定的徐大少，孔雀開屏，“多虧我腦子裡”走哪都想着你。

徐任看向他，嘴角輕輕一扯，擡起手臂，“啪嗒”塑料袋子清脆一響，手中緩緩露出抹茶味的三明治，“先吃這個墊墊肚子，中午帶你去吃海鮮大餐。”

蔣學義接過面包，扯出僵硬的微笑。陽光順着光線攀過烏青的眼周，着實割裂，“謝謝。”他又仰起臉，問徐任早上起來的是在跟誰說話。

“哦，沒什麼。跟阿文打了個電話，問他哪裡好玩兒。”

“噢，哦。”

“對了，阿文托我跟你說聲對不起，他很愧疚那天晚上騙了你…”

蔣學義的心咯噔一下，氣息收穩，恢複平靜，弱弱地說：“是嗎？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

“好……”

蔣學義沒再吭氣，他實在是肚子餓得不能行，肚子咕噜噜作響，還稍稍有點疼。差點感覺腸胃炎又要犯了。慢吞吞地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大口面包。

徐任噗呲一笑，撇過臉酷似頭疼的模樣。用鼻尖在肩膀上輕輕磨蹭，“真的很像樹懶…”

真的形容的貼切，但又差勁兒。蔣學義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瘋狂動物城》裡面的閃電，自己有那麼遲緩？他暗自對比，自己真的和閃電哪有的相似。

再說如果是真的樹懶…光溜溜的毛發，呆闆的表情，那也有不符合。和自己一點兒也不像。

“樹懶很醜。”

徐任被蔣學義這較真呆笨的樣子逗笑。随即笑容轉逝，刻意嚴肅，撇了撇嘴，嚷嚷道：“醜個屁，人家很可愛的好麼？！”

此時路知楠蹑手蹑腳從前排拐過來，鬼鬼祟祟地站在蔣學義旁邊，神色嚴肅，忽然瞟見趴在蔣學義背後的徐任。

她嘴角瘋狂上揚，眉飛色舞，紅着臉姨母笑，“這麼親密？還像話麼，怪不得最近逢人就說你倆看着像基佬，原先我還覺得這很扯蛋。現在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蔣學義尴尬的蹙起妹妹，“知楠…”

“咳咳！好啦好啦，開玩笑的啦！那麼認真幹嘛。等會兒解散，咱們要不要組個小團兒，出去玩啊！”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路知楠對着蔣學義豎起大拇指，笑得意味深長，目光落在徐任那張傲慢帥氣的臉上，“當然呦，不是光你一個啦！還有你旁邊那位ATM。”

“我們可是花了一晚上研究旅遊打卡路線呦，順便還找了個海景特别好，打卡特别爽的咖啡廳！還可以撸貓啊。”路知楠打開手機找出咖啡店的頁面，轉手給蔣學義看。

“撸貓？”

盯着上面幾隻眼神睿智的金漸層，蔣學義思索了半秒。

“對啊，小貓咪。像你這樣的愛貓人士，難道，不心動？”路知楠滿心歡喜，她晃了晃蔣學義的胳膊，“去不去嘛？”

蔣學義垂下眸，無聲。

蔣學義其實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機能異常，總是反應遲，鈍腦子也昏沉得不能行。去，即擔心自己在玩的路程中，可能發生什麼問題，怕自己讓大家掃興；又擔心自己不去，大家情緒失落。

兩邊兒都碰壁。

“快說呀！去不去一句話嘛。”路知楠又晃動蔣學義的胳膊。她努了努嘴巴，兩眼淚花花，嬌嗔不已，“诶呀，真的特别特别想，讓你來。你就是團魂，沒有你，我覺得這次研學就沒有意思了。”

徐任把下巴從他肩膀上移開，察覺到蔣學義在沉悶不語，眸光落在蔣學義的臉上。

“想去麼？”

見蔣學義沉默着，徐任又說道：“如果不想去，我們就待在房間裡…補覺。”

蔣學義微微眨眼，睫毛輕振。精準的抓住“補覺”二字。随後，他抿了抿嘴，抹茶奶油恰巧糊在唇邊。

蔣學義面無表情，眸色微亮閃過幾分複雜的情緒。豁然一笑，“去吧。剛好我想放松一下，這幾天太累了。”

此時領導“散”字剛出口，少年們立刻歡呼雀躍，紛紛攘攘，皆向各自的道路張揚狂奔。海風激昂踏過萬物，直達人群中央。

刹那間，路知楠情緒上頭，激動地跺腳，跳起來抱住蔣學義，笑得格外燦爛。蔣學義拍拍她的肩膀，适宜她冷靜些，但路知楠愈發。

“哦耶！太棒了啊啊啊，學義你真的好好，我要追随你一輩子呦。我跟你說，武悅我倆昨天晚上查了一晚上的旅遊攻略，多人玩才有意思！”

“正當年輕，趁早享受青春，不要總蝸居嘛。”

得到回應，路知楠終于如願地屁颠屁颠回去了。臨走前，她還截走蔣學義的半塊兒抹茶三明治。

徐任伸出手，很自然地刮掉他嘴邊的奶油，故作嫌棄地拿出直接紙巾遞給蔣學義，“你的臉快要吃成大花貓了，多大的人了。怎麼吃個東西還像小孩子一樣。”

他征了征，腦子慢了半拍才露出半點笑意，“對啊，我才十七歲啊，還沒成年呢。就是小孩子。”

“……”

310公交車碾過蜿蜒綿亘的海岸線，大地和海洋縫合。

可能是大清早的緣故，沒什麼人乘車，沿海公交車上很冷清。隻有路知楠、武悅、胖子還有強擠進來的黃俞浩，就隻有自己和徐任還有司機。

幾個人叽叽喳喳的，特别吵嚷。

蔣學義靜靜地坐在靠窗邊的位置，滿眼藍海，海風穿過親昵地貼在他的發梢，溫柔撫摸，碧波湧漾，飛鷗盤旋。

仿佛時間此刻靜止，放慢，拉長。自然界就是有種魔力，每次都不停地治愈着傷痕累累的人。

久而久之，蔣學義迷迷糊糊地眸光失色，腦子又開始昏沉。

“蔣學義。”

“嗯？”蔣學義瞬間精神抖擻，回過神，側身望向徐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