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我洞府外鬼鬼祟祟時怎麼不說？”千琉終于側目，瞧見少年被雨水打濕的睫毛下，那雙執拗的眼睛亮得驚人。

“不行。”她轉身繼續前行，漸密的雨點砸在石闆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擺，“我是去受罰，不是踏青。”心裡暗忖：帶着這個麻煩的人，怕是要平添許多麻煩。

似是看穿了千琉的想法，慕鶴解釋道：“不會給師姐添麻煩的，無塵門中與我最親近的隻有師姐了。”

“我不會拖累師姐！”慕鶴突然搶前兩步攔住去路，雨水頓時淋濕了他半邊肩膀，“我是師姐帶回來的，如果沒有師姐在的話，我在門内沒有什麼意義。”

遠處傳來晨鐘的餘韻，驚起一群鶴鳥。千琉望着雨中少年倔強的眉眼，眼前的師弟和前世在台階上阻攔她的人眼神一模一樣。

千琉突然向前一傾，腳尖幾乎抵上慕鶴的靴尖。她微微仰頭，鼻尖距離少年下颌僅有一寸之遙。

“好啊。”她突然笑出聲，眼底盡是寒芒，“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就帶你一起，不過若是拖累我。”千琉将手放在腰間佩劍上。“師姐就用這把劍，親手送你上路。”

慕鶴将傘柄握得更緊認真道：“全憑師姐決定。”

“噗，哈哈哈。”千琉忽然大笑着退後半步她伸手彈了下少年額頭：“開玩笑的。我怎麼會那麼狠心。”尾音淹沒在雨聲裡，卻也掩蓋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郁神色。

日落西山時，兩道劍光破雲而下，落在清水城外的小徑上。千琉收劍而立，衣袖間還殘留着沾染的雲氣。

清水城古籍所載：清泉環抱，溪流穿巷。泉水自山間潺潺流下，清澈透明，可見底，城内白牆屋舍沿水而建，俨然一幅水墨丹青。

“先在此處休整幾日。”千琉望着城中漸次亮起的燈火，她需要時間打探五蘊劫玉的消息，這是她執意選擇清水城的真正緣由。

五蘊劫玉，分為五個部分，傳聞是天界上神剝離的“心劫”所化，本是他們飛升前斬卻的執念，卻因意外散落修真界。

修真界一直流傳着一個極少數人知曉傳說：集齊五蘊劫玉者，可窺天道玄機，得無上神力。為此，這些少數的知情者之間，明争暗鬥暗中尋覓，卻不知這實則是場緻命的誘惑。

這些看似晶瑩剔透的玉，以人心欲念為食，促使獲得者體内的心魔滋長。一旦持有者意志稍有不堅，便會反被其操控，最終徹底被吞噬。

千琉上一世成為魔修，曾強取雲劍山禁地中的一塊。湊齊得知了這一傳聞，雖一時獲得些許力量，手刃仇敵，卻終究在衆派圍剿下道心盡毀，反倒讓許知源趁機集齊了。

此前處理血蠱咒的時候她就在擔心趙知煌與許知源是否已經完全發揮了五蘊劫玉。

這一世，她必須在雲劍山那些老狐狸察覺之前，搶先一步。就算不能發揮作用，也能借此報複。

所以她來到了清水城，這座在上一世莫名奇妙被掩埋的地方。千琉總覺得這其中一塊必定藏在清水城，而她需要等待出現的時機。

千琉難得離開師門，放松了緊繃的心弦。她走在小徑上，仔細欣賞着周圍的風光，偶爾與慕鶴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連日來的疲憊竟也消散了幾分。

然而這份閑适并未持續太久。随着靠近，道路兩旁開始出現一些古怪的石像。這些雕像姿态各異。

或跪地祈禱，或抱頭掙紮，它們空洞的眼窩裡似乎還殘留着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千琉不自覺地放慢了腳，“師弟，你看這些石像。”她正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了打鬥的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召出佩劍握在手中。

隻見一個錦衣男子跌跌撞撞地奔逃而來，華貴的錦緞衣袖已被撕得粉碎，露出的手臂上幾道爪痕正汩汩冒着鮮血。“救命！吃人了！”他嘶啞的喊叫聲裡帶着瀕死的絕望。

“少俠，救命啊！”見到二人身影，男子渾濁的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芒，伸出染血的手就要抓向千琉。慕鶴劍鞘一橫，将他隔在安全距離之外。

千琉目光如電，快速掃過男子衣着，上好的錦緞，腰間挂着商隊令牌，推測是往來各城的行商無疑。隻是此刻他渾身發抖，嘴唇青紫，竟是被吓破了膽的模樣。

就在此時，又有幾個滿身血污的商人踉跄奔來。千琉緊鎖眉頭，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被其中一位商戶拉着衣袖往事發地趕去。

慕鶴從乾坤袋裡掏出幾枚瑩白的丹藥，精準落入傷者懷中溫和道：“服下後能止血。”

話音剛落，人已遠去。

沿途散落的貨物箱籠七零八落，绫羅綢緞浸在血泊之中，空氣中彌漫着令人作嘔的腥臭。千琉劍光驟停，隻見一名紅衣女子正獨戰渾身漆黑的魔物。

那女子一襲朱紅勁裝，腰間玄色束帶将身形勾勒得英姿飒爽。她手中長劍翻飛如虹，盡管右肩已是一片殷紅，眉宇間的堅毅卻更勝手中利刃。一招一式竟将最前頭的魔物生生逼退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