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怎麼能這麼想呢,”白民道:“好人家的姑娘誰會想跟個斷袖過日子?更何況還要生什麼孩子,難不成讓人家守活寡還要養孩子?虧你想得出來。”
白璋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據我所知,這京城中仰慕你的貴女可不少,未必挑不出個不嫌棄你的。”
白民一笑,問道:“那等你們家白芷長大了,若是跟你說她看上一個斷袖,說什麼都不聽偏偏要嫁給他,你也會答應?”
白芷是白璋的第二個孩子,現年才三歲,生得粉雕玉琢,冰雪聰明,一張小嘴說起話來跟抹了蜜一樣,向來得白璋疼愛,他聽白民如此一說,筆尖懸空一頓,似乎真想象到白芷長大後說這些話的場景,不禁愣了愣,俄頃說道:“不會,我隻會把芷兒關起來,那斷袖也許不光要斷袖,腿也得斷。”
白民一攤手:“你看,你這不是挺明白的?”
白璋勉強被說服,欲言又止,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可終究自己弟弟跟别人還是不一樣的,就算是個斷袖,白民也該是斷袖裡最優秀的那位斷袖,怎麼就配不上好人家的姑娘了?殊不知最優秀的斷袖,當然也斷得最厲害,不光袖子斷,子孫也必定一起斷了。
天氣一日寒似一日,太後的病總不見好,幾個月來纏綿病榻,皇後除統領後宮諸事之外,還要每日侍奉太後床前。她到底上了年紀,身體不比從前,如此操勞,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前幾日刮了場大風,零星雜着幾顆雪粒子,聽說皇後膝蓋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最嚴重時走路都需要人攙着,白民不放心,在庫房裡挑出一塊最厚最結實的狐皮,連夜找繡娘改成毯子,拿去宮裡送給皇後。
他這些年時時記挂皇後的老毛病,哪怕跟皇後關系不太好時,一到秋冬換季也是各種皮毛藥材之類,凡是對舊傷好的東西不要錢一樣朝宮裡送,還因此被人參了一本,說涼州如今百廢待興,民生凋敝,涼王竟還在民間大肆搜刮财物谄媚皇後,其心可誅。
誰知沒過幾天,攻破北狄都城的捷報傳來,再過幾個月,涼王向那位彈劾他給皇後送東西的官員遞了封信,此信還是跟奏折一起送到,過了皇帝眼前轉送到該官員手中,在太極殿早朝時,由白璋當衆念出來,說第一,本王送給母後的東西都是戰利品繳獲,并未侵犯涼州百姓财物一分一毫,不信可以來查,第二,聽說你家有八十老母,待你老母有病有災時,你可千萬别管她,你敢花一文錢給老母親看病買藥,你看本王參你不參你就完了,誰知道你看病買藥的錢是不是貪腐而來,拿不出證據你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這位官員又氣又惱,老臉丢光,竟當庭昏厥,自此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因病緻仕還鄉了。
白民行事狂悖,這樣一鬧有理也變沒理了,那時他小小年紀屢建奇功,又統管涼州上下,風頭正盛卻不加收斂,如此招惹非議處處得罪人,本不算明智,但陛下對他氣病了朝中大臣之事連一句斥責都沒有,隻是對那位官員大加安撫,不但準他回鄉,更贈予諸多豐厚賞賜,這态度是擺明了要護着涼王,打壓朝中反對他的勢力。
朝臣又不是傻子,一見此舉都明白了皇上的心如今偏在哪裡,幾年中再也無人提及一句涼王的不是,直到後來聽陛下口風說想立涼王為儲時才又出現不同聲音,加上涼王行事愈發大膽,所做之事壓都壓不住了,皇上訓斥他幾次之後,參他的折子又多起來,這次皇上也不好再向着白民,直到當衆說了一句白民性情乖張,的确不是儲君最佳人選,暫且打消讓他做太子的念頭,朝臣才算作罷。
便宜兒子不好當,養娘也就更難,從那以後皇後再未要過白民給她送的東西,寫信說宮裡什麼都不缺,更有太醫每日問診,讓他無需挂念,在涼州小心照顧好自己比什麼都強,他如今軍功赫赫頗得陛下看重,多想着為君父分憂才是正經。
白民心中明白皇後也是無法,朝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在他身上,他一舉一動都不知會被人揣測到哪裡去,就連皇後對他多疼愛幾分,放在有心人眼裡也成了又一場鄭伯克段于鄢,倘若來日兄弟反目,全因做母後的疼愛小兒子,隻好讓他萬事克己,别再給人抓住把柄。
白民自此不再亂送東西,隻在父皇母後誕辰時送上禮物以示孝義,其他再多一點兒也是沒有了,怎知德妃給皇後請安時,又在她面前多說了幾句,暗示她對别人的兒子再好又如何,一離了京養育之情就全都抛在腦後,還是自己生的兒子最可靠,以至于皇後這般心胸氣量寬博之人也再難安然處之,下次見到白璋來時,提起來氣得大罵:“本宮真想撕爛他們的嘴。”
周圍沒有外人在,說話也就能随便一些,白璋對此表示,母後别急,現在還撕不得,等您當上太後,想撕誰就撕誰,母後不方便動手的還能讓老六撕,我看他定然樂意之至。
母子連心,有些話不必明說,閑聊幾句足矣,白民遠離京城,一心撲在打仗和養弟弟這兩件事上,以為可以不涉權力紛争,卻不知許多事早在多年前已悄然成形,由不得他說願不願意。